另一边,江连月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课程安排,旁边叠着几张索托大斗魂场的赛程表和几份学员的修炼进度记录。
她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着笔,正一项一项核对接下来几周的训练日程和外出斗魂的时间。
门被推开,常知节走进来,神色是少见的凝重,她道:“有件事刻不容缓。”
江连月干脆放下笔问:“什么事?”
常知节倚在她桌边,双手抱臂,沉吟着。
江连月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人,明明是年轻的样貌,虽然语气有点着急,但动作从容有度,连往桌边随意一倚的姿态,都带着韵致。
江连月不由地想,真是有点像朱竹清。
她用手扶着额头,觉得自己也被佐伊带偏了。
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行事作风、言谈举止,总会在潜移默化中相互影响。朱竹清跟在常知节身边近七年,耳濡目染之下,相似很正常。
她自己带花惜也有这种感觉,花惜原本就沉稳温和,现在更周全缜密。这大概就是师生之间最自然的传承。
常知节道:“我觉得竹清最近有点不对劲,平时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江连月奇怪地看着她:“竹清哪里不对劲?”
这种话怎么说?
常知节斟酌着道:“竹清心里似乎有什么事憋着,很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感觉朱竹清最近心里憋着什么,看她的方式都变了,不再是单纯的仰望追随,还多了平视审视。
江连月一听,微微笑了起来:“你说这个啊。这可能也是我之前说的叛逆期吧,都十四了,正是自主性萌生的时候,有点心思是正常的事。学生们差不多都有的,怎么能叫不对劲?”
“而且,很大原因是老师没有给出足够的引导,我也正为这些事发愁。”
常知节好奇问:“你发愁?她们和你关系不是很好吗?还有其她人也‘叛逆’?”
江连月薄责她一眼,被生活磨砺过后,她成了温润如玉的人。再加上她在学院这么多年,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水般的斩不断的柔韧,又自有一股久经世事的从容,让人不敢轻慢。
她一个一个数起来:“你看啊,尤敌、蛇蚺和长风,三人年岁相近性格相仿,又都是强攻系,平时几乎形影不离。”
“花惜年纪最长,为人沉稳持重,控制系和其他的交叉有相当的部分,据我观察,虽然没有过于亲密的,但她和每个人都相处得不错。”
“克克维亚是防御系,训练的时候不管是和强攻系还是控制系都能配合到一块。而且克克维亚师从时眠,性格温钝,喜欢独处,其实不太用操心。”
“至于竹清、小舞和荣荣,这三个自不必说,是学院里年纪最小的,常常待在一起。”
江连月继续道:“其余几人差不多都比她们大出两三岁。你可别小看这两三岁,里面的学问多了。辅助系的修炼速度,一般来说要慢于战魂师,但荣荣天资卓越,服用仙草和丹药之后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偶尔犯懒也不会丢下进度。小舞和竹清更不用担心,而且竹清有你盯着,从没落下过一天。”
常知节听明白了,佐伊有点落单了。
的确如此,客观来看,佐伊身为辅助系魂师,先天魂力不算顶尖,即便后来资质有所提升,但其余学员也同步受益。随着等级攀升,修炼难度加大,她与众人的差距,会逐渐拉开。
江连月道:“落单倒不至于,花惜常常陪她一起。”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反应自然不同。佐伊以前是外放的,现在是内敛的,她正在经历,却从来不会说出来。你更不用说花惜她们,这些孩子早熟得很。认识她们的时候,她们的叛逆期可能早过了,你根本没有机会参与她们的成长期。”
常知节被她这番话戳得有些心虚,不太自在:“有道理。”
江连月意味深长:“就算平时忙,最好还是要抽出一点时间多看看学生啊。你可是院长,现在学生人数又不多。常知节,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常知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连月没给她辩解的机会,语重心长道:“这仅剩的几个叛逆期,你要珍惜。你的关心她们可以不要,你不能不给。”
常知节被她温温和和地说了个狗血淋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江连月这人说话态度一向好得无可挑剔,话语里却一根软刺接着一根软刺,扎得人浑身刺挠,还得心甘情愿地领受。
“好的。”常知节老老实实应下,然后虚心求教:“那我想问问,叛逆期大概几岁结束?”
这种知识,修真界还真没有。
她只听过炼气期、筑基期、元婴期如此种种,对青春期、叛逆期哪里有太深的研究。初闻这个理论时就觉得新奇,如今更是发现自己对这个课题几乎一无所知。
她记得朱竹清开始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十一二岁的时候。
转眼间两三年过去了,这青春期不但岿然不动,甚至隐隐还有加深的趋势。
“因人而异。有的长,有的短,不好说。”
“好吧。”
“对了。”江连月想起什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精致的信封,递给她。
信封还未拆开,质地考究的纸面上印着索托大斗魂场的徽记,暗金色的封蜡完整,还没人动过。
“今天刚送到的。听说你在陪竹清训练,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常知节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函件,一目十行扫过内容。
信中写到,这封信是提前的礼貌预告,后续会派人前来详谈。紧跟着说起正事,索托大斗魂场近期迎来一支天才战队,名为皇斗战队,隶属于天斗皇家学院。
这段时间,皇斗战队在索托大斗魂场连战连胜,横扫所有对手,风头无两。
斗魂场方面希望能邀请她们学院,与皇斗战队进行一场比赛,皇斗战队方面,已经应承了。
函件下方附了皇斗战队的简要介绍。队长玉天恒,武魂蓝电霸王龙,三十九级魂宗。副队长独孤雁,武魂碧磷蛇,三十八级。
除此之外还有玄武龟、大力猩猩、九心海棠、鬼豹以及风铃鸟,都是清一色的顶尖武魂。
最下面还附有皇斗战队近期的战斗记录,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对手和结果,每一场后面都标注着“完胜”或“碾压”。
常知节拿着信纸扇风,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她将看完的信纸递给江连月,拿起另一张边看边说:“那就让她们去吧,正好在魂师大赛之前看看对方的实力。”
江连月目光深远地望着窗外,道:“我听说这支天才战队,似乎是几个老贵族请来的,让索托大斗魂场亏了不少钱。我们突破四十级的学员们还没去认证新等级,所以现在算是魂尊队伍。可如果要比试的话,竹清和花惜不能上场。”
“这无所谓。”
常知节看下一张信纸,上面写着报酬。
除了斗魂场常规的获胜奖金外,大斗魂场应允,如果她们能击败皇斗战队,将额外支付一万金魂币,每位参赛学员可获得五百金魂币的出场费。
末尾还补充一句,若对酬劳不满,可另行商议。
“就这点?”常知节轻嗤一声。
或许是学院账上金魂币日渐丰厚,七宝琉璃宗的丹药代售生意顺风顺水。钱包里多出一万金魂币对现在的她而言,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江连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对每一枚金魂币都算得清清楚楚;现在宽裕了,还挑剔起来了。
江连月道:“嗯。我们的队伍是最适合的。如果斗魂场能找到其他队伍,也不会找到我们头上。比如史莱克那边,目前只有四个学生,数量就没达到团战要求。”
“下次去索托城的时候,你再谈谈。”
“你的标准是什么?”
“和皇斗战队的比赛,贵族们肯定会下重注。如果我们赢了,斗魂场的收益一定很高。除了金魂币,再叫他们出具一份战胜皇斗战队的正式证明,方便我们拿着去走后门。”
常知节不像是开玩笑,继续说道:“第二项是,他们赞助我们魂师大赛期间的一切费用,给我们投资,规格要高。我们到了晋级赛和总决赛,给他们打广告。”
魂师大赛赛程漫长,从预选赛到晋级赛再到总决赛,辗转多个主城。如果九名学员加几位老师,想吃好喝好住好,开销巨大,绝非一万金魂币能够覆盖。
这笔钱,她可舍不得自掏腰包。
江连月皱眉思索,认为有点困难:“这群人可不是冤大头,斗魂场体系是由全大陆最有名望的七大魂师家族联合创立的,富可敌国。索托城也是有名的王城,不需要我们为它打广告。”
常知节不以为然:“索托城虽是主城,可周边还有罗卡城这类小城。我们如果取得名次,名声打响,再添几个噱头,更多的魂师、商旅会来索托城观赛,大斗魂场的收益只高不低。而罗卡城这类沿路小城,本就是往来必经的落脚地,人流一多,生意跟着红火。我们给整条线路引来客流,索托大斗魂场和这些城主的关系只会更好,我没额外索要好处费,已经便宜他们了。”
江连月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表情变幻莫测。现在还没开始比赛,常知节就先做上梦了。
可常知节说的并非全无道理,第一战队在索托大斗魂场的战绩有目共睹,光凭一场对狂战队的胜利,已经让不少人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如果能击败皇斗战队,到了魂师大赛,成绩肯定不会差,名声一打出去,广告效应确实不小。
江连月道:“说得对。赢了皇斗战队,有了成绩,再早点和这些势力打好关系,也方便学院以后扩建招生、争取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