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
朱竹清下巴微扬,心底憋着一缕郁气。
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常知节在躲着她。每次她想去找她,不是被江连月告知“院长在炼丹”,就是被常知节本人以“药炉离不开人”为由匆匆打发。
一次两次便罢,次数多了,她再迟钝,也品出了几分意思。
炼丹,炼丹,又是炼丹。
这几个月,七宝琉璃宗的人常在学院和宗门间往来,宁风致也与常知节见了好几次面。丹药代售的事推进得十分顺利,学院的资金早已不是问题,账上的金魂币日渐丰厚。
从前她把自己的钱送到常知节面前,常知节看也不看,一分不要。如今却为了学院的开销,日日关在炼药室里,与那些药材为伍,与七宝琉璃宗周旋应酬。
反正都是钱,怎么就这么区别对待?
虽然常知节也给过她丹药,品级比对外售卖的好了不知多少,可她心里仍觉得不痛快。吃了那什么什么丹,不如吃个鸡蛋。
朱竹清站起,同样是为了方便练习,她今天穿的是常知节为她特制的作战服。
衣服贴合身形不显束缚,肩背处留有暗槽,可供八蛛矛自如出入。
长发高束,清素出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蓦然,八蛛矛破体而出。
手几乎就要碰到常知节。
然而常知节后发先避,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后一荡,避开了这一抓。
朱竹清也不气馁,再次扑来。
一时间,整片怪石林立的林间尽是两人交错的身影。上一秒还在西,下一秒便已在东,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朱竹清凭借八蛛矛在复杂地形中如履平地,矛尖借力腾转,愈发灵活,拼尽全力追着常知节。
八蛛矛或刺入岩壁借力急转,或钩住枯藤凌空荡起,或点在树干上横飞出去。复杂的地形对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如履平地。
可无论如何,始终差之毫厘。
有时明明见常知节落在东,下一秒,她已出现在西。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时间一长,难免生出几分挫败。
朱竹清愈发凝肃,再度提速,一刻不停追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鬓乱颊红,反观常知节气定神闲,还有余裕侧头看一眼朱竹清的状态。
朱竹清被这一眼看得更恼了,再次扑上去。
又不知追逐了多久,两人来到一处崖边,乱石突兀。
朱竹清骤然突进,终于碰到了常知节的衣领,惊喜地顺势发力,借着这一碰,八蛛矛从四面八方合拢,矛尖不远不近地指着常知节,如同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不准再跑了。
这威胁明明白白。
常知节余光一瞥,朱竹清正挂在她身上,几乎是靠八蛛矛和双臂的力气才没滑下去。
呼吸又急又烫,拂在她的颈侧,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问道:“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朱竹清的手环得更紧了,问道:“你嫌我脏是不是?我可以帮你把这件衣服洗了。”
“少胡说。”
朱竹清不依不饶:“你没否认。我知道你爱干净。”
常知节被她这胡搅蛮缠弄得哭笑不得,却还是认真答道:“怎么会脏。不许乱说话,衣服也不用你洗。”
“但你就这么跟老师说话?”
敬称呢?“老师”呢?“您”呢?她不是爱摆架子的人,可朱竹清方才那一连串的“你”,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对劲吧?
常知节本想着最后故意放慢速度哄哄她,没料到现在反倒陷入两难境地,只能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挺直身体僵在原地,不敢轻易动作。
朱竹清不理会,把头埋在她后背,还是乖乖补上称呼:“我还有事问你,老师。”
总算把敬称加回来了。
常知节心下稍松:“什么事?”
“之前说好的,我到了四十级,你就告诉我多大了。”
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耳畔,朱竹清非要她给一个答案。
如果真说出来,恐怕更不妙……
又一想,承诺是自己亲口许下的,再加上从前也和朱竹清提过不少过往经历,思来想去,干脆破罐子破摔,低声答道:
“二十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