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的视线没有在常知节身上停留太久,手臂上就忽然一紧,小舞凑了过来,半边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她胳膊上。
“总算清静了!”小舞脆生生地畅快道,“看那大块头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找茬!”
她说着,眼睛往常知节那边瞟,“这下咱们学院的名头可算打响了!”
看,她在这儿待得可踏实了。
朱竹清被她拉得身体微微晃了晃,闻言只低低“嗯”了一声。
江连月那边已经处理完了火羽鹰,关长风也完成了击杀。
关长风快步走到常知节面前,“多谢院长援手!”
常知节随意摆了摆手,“抓紧时间吸收,过程应该不会太困难。”
关长风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在魂环旁盘膝坐下。
随着关长风进入状态,几个老师交换眼神,默契散开。
尽管心中对常知节惊世骇俗的魂环配置充满了好奇,但保驾护航容不得半点疏忽。
学生们自发地聚拢到稍远一点的空地,既不影响关长风,又能观察到情况。
宁荣荣第一个按捺不住,凑到常知节身边,好奇问道,“院长,您的魂环怎么会是那样的?”
这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那一黄一紫四黑一红的配置带来的冲击,此刻仍在每个人心头剧烈震荡。
宁荣荣心想,如果能将这样的人物请回七宝琉璃宗……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否定了。
招揽绝无可能,只能说是妄想。
但无法招揽,不代表不好奇。
即使剑斗罗骨斗罗,那等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也没有这样的配置。
她这一问打开了闸门,其她人都投来灼灼的目光。
常知节看着身边这群年轻的面孔,语气平淡道,“没什么稀奇,机缘巧合,加上基础还算牢固罢了。魂环年限的承受极限,从来不是刻死的数字。理论是前人的经验总结,是安全的参考线,但并非不可触碰的边界。身体的强度,精神的韧性,武魂的本质,意志的坚定,吸收时的心境与技巧,都能影响最终的结果。你们当中,不是已经有人做到了么?”
这番话让围拢的学生们眼睛骤然一亮,原本觉得高不可攀甚至匪夷所思的事情,显露出了许多可能。
至于具体的、复杂的由来,三言两语说不清,常知节无意多谈。
见她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众人虽然好奇,却也懂事地不再追问。
魂师界自有分寸,个人的修炼秘密若非主动分享,过多探究便是失礼,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休息。
常知节的视线飘向朱竹清,少女正被小舞亲昵地挽着胳膊,侧头听着小舞在耳边叽叽喳喳,侧脸在篝火残余的光晕里显得比平日柔和。
这情景,让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客栈听到的那些话。
现在看来,竹清和小舞确实亲近。
常知节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本不是会被世俗常规绑住手脚的人,对情感的看法也向来开阔。
但小舞是十万年魂兽化形,此事她心知肚明。
魂兽与人类相恋,在斗罗大陆漫长历史中不是没有踪迹可寻。
在更久远的前世,在那么多年的时间里,山精野魅修炼成形,与红尘中人的爱恨情仇也不鲜见,她听过不少,可也只限于“听过”“见过”,却没体会过,也没有为谁心动过。
她对此既无特别偏见,也无浪漫推崇,只觉得情之一字,发乎本心。
如此想来,若小舞与竹清之间真有什么……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神色沉静,她陷入了短暂的出神。
朱竹清听着小舞和宁荣荣低声说笑,大半心神始终萦绕在常知节身上。
别人或许只觉得常知节在休息或思考接下来的安排,但她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别。
老师似乎在想什么有点复杂的事情。
刚才,老师没有把魂环的秘密告诉荣荣她们。
[如果是我问,老师会告诉我吗?]
[等回到学院……就问。]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想法没头没脑,甚至有点逾越。
[可老师只说了魂力到四十级,会告诉我她的年龄。可没说过在那之前,不能问别的事。]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可以。
她正想着,见常知节走近,在身边随意坐下,闭上了眼睛。
姿态闲适慵懒,凌厉的气息收敛得干净。
常知节坐下,旁边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小舞、宁荣荣和佐伊几人,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很快也都安静了。
朱竹清脖颈偏转微小的角度,好让眼角的余光能更清楚地到旁边那人的侧影。
人就坐在那里,离她不过一臂之遥,衣角安静地垂落在草地上,触手可及。
可她们之间又隔得很远。
远不止实力的差距,也不止老师与学生的身份之别。
是更模糊的,更难以捉摸的,是心与心的距离。
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或者一道无声流淌的河流。
模糊像细纱,朦朦胧胧地披在常知节身上。
她能看见对面的身影,却看不清细节,更不知怎么穿过这片雾,渡过这条河。
[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背后的故事,想知道老师为什么总在偶尔出神时露出遥远的神情,想知道她来自哪里,都经历过什么。
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亲手拂开这层纱,看清完整的、真实的她?
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一览无余的,全部的。
不是作为师长,只是作为一个人。
可是,太贪心了。
几年前,如果不是常知节强横劈开生命的桎梏,横掠进她的生活,现在的她会在哪里?做着什么?是否还在挣扎,或者已经沉沦?
如果把这当成一场交易呢?该用什么,交换什么?
她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筹码?
未来可能的强大?可对方早已站在她难以企及的高度。
所能奉献的忠诚?这本就是学生应尽之义。
她不知道。
她盯着膝盖,试图将乱糟糟理不清的思绪压下去。
可越是压制,它们越是纷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