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朱竹清跪在地上,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花的笑。
这是常知节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纯粹、如此开怀的笑容。
常知节看着小徒儿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那丝因“破例”而产生的不自在,似乎也淡去了些许。
“起来吧。”
朱竹清连忙站起,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咬牙坚持,都值了。
老师认可她了!
常知节转身走向房间,“跟我回去。”
朱竹清立刻像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进了房间,朱竹清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银白色的戒指,样式古朴,上面镶嵌着一颗银色晶石。
“老师。”朱竹清双手捧着戒指,递到常知节面前,“这是我的拜师礼!虽然空间很小,只能放点小东西,但它能储存活物。我想老师您带着那株草,可能用得着。”
她有时候会看见老师侍弄那颗小草,应当是喜欢的,就起了这个想法。
朱竹清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觉得自己的礼物太过寒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常知节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戒指上。能储存活物的魂导器,即便空间再小,价值也远超寻常储物魂导器。
对于一个七岁、在家族中不受重视的孩子来说,这份礼物,恐怕是她倾尽所有了。
九转空冥草十分惊恐: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把我装进戒指里?不要啊!我抗议!我拒绝!坏女人!小朋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自由!我要阳光!我要……
常知节觉得有点好笑。
她活了这么久,两世为人,逍遥自在惯了。
当过散修,当过独行侠,当过旁观者,她习惯了孑然一身,习惯了来去如风,习惯了不欠人情也不施恩惠。
常知节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又看看她紧张的小脸,最终,伸手接了过来。
戒指入手微凉,带着一丝朱竹清的体温。
“既然徒儿一片赤诚之心。”常知节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许,“老师就收下了。”
她摩挲着戒指,感受着那微弱的空间波动,心中确实很喜欢这份实用又贴心的礼物。想了想,她又道,“待你突破二十级大魂师时,我也送你一件礼物。你现在的修为,还用不上。”
朱竹清应声,“嗯!谢谢老师!”
看了乖巧懂事的小徒儿一会儿,常知节脸上的柔和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竹清。”
“老师?”
朱竹清立刻站直身体,小脸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生在这样的家中,你会想反抗命运,想得到家族的认可,亦或者是其他人——比如你姐姐,比如你父母,甚至……包括我。”
朱竹清心头一震,想要反驳,但在老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她无法说谎,只能微微低下头。
“但是,你既然拜我为师,我今天要告诉你一句话,你要牢牢记住:他人即地狱。”
朱竹清眼中充满了困惑。这句话对她而言,太过深奥。
九转空冥草几乎是一瞬间就同意了,这可不是么?常知节就是它的地狱。
常知节随手拿起窗台上装着九转空冥草的小小花盆,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那枚新得的戒指里。
“坏女人!你干什么?放我出去,我不要住小黑屋!小朋友救我!我教你空间感悟!我教你瞬移!放我出去——”
常知节没理它,走近一步,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一旦你开始期待得到除了自己之外的某人、某事、某物的认可,你就容易被他人所奴役,被外界的评价所束缚,陷入痛苦的深渊。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价值判断,都将系于他人之手。这便是地狱。”
她顿了顿,看着朱竹清似懂非懂的样子,继续道,“我明白无需对你操心太多。”
“所以我的唯一要求便是,只追求自己对自己的认可。修炼,是为了超越昨日的自己。变强,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不必执着于他人评价,更不必为了得到谁的认可而扭曲自己的本心。”
常知节仿佛要看穿新收的小小徒弟一般,“认可你自己,胜过千万人赞誉!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朱竹清幼小的心灵中轰然炸响。
虽然她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老师话语中那份斩断枷锁、追求本我的强大意志,却深深地震撼了她。
她认真道,“老师,竹清记住了!”
常知节微微颔首。
这段时间观望朱家,她自然明白朱竹清的心结是什么。
种子已经种下,未来能否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还需看朱竹清自己的造化。
常知节心思电转。
学生是收了,可怎么教?她平生所学,多是独自摸索,从未教过人。
总不能让她也像自己当年那样,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吧?况且,她不可能久留朱家,要不要把小家伙也带走?
既然当了老师,就得担起责任。
常知节发起愁来,这事真是两辈子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