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了一个难得的休息日,乙骨忧太怀着比面对特级咒灵还要紧张的心情,跟着由梨来到了御纸神社。
御纸神社坐落在东京都内一个略显安静的坡地上,仿佛都市喧嚣中的一片净土。它规模不大,却承载着悠久的历史与神秘的气息。
穿过略显陈旧的、标志性的红色鸟居,便踏上了通往神社主殿的参道。
乙骨忧太能感受到这家神社的与众不同。参道两侧的石灯笼灯罩上、高大的古树树干上,乃至悬挂的注连绳之间,都并非只有传统的纸垂,而是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咒。
这些符咒并非随意张贴,它们使用的纸张新旧不一,朱砂绘制的符文蕴含着或强或弱的灵力。有的符纸崭新,墨迹鲜红;有的则边缘泛黄,饱经风霜,显然已在此守护多年。
符纸如同无声的守卫,构成了神社的第一道无处不在的防线,默默净化着空气,驱散着不洁之气。微风拂过,符纸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响,仿佛在低语着古老的咒文。
主殿古朴庄严,深色的桧皮葺屋顶下,门窗梁柱上同样可见精心贴附的符咒。在拜殿的角落、廊檐下的阴影处,甚至石阶的拐角,乙骨忧太能看到站立着一些小巧的、做工精致的纸扎人。
这些纸扎人并非用于丧葬,它们形态各异,被做成式神的摸样,穿着简单的和服,有的脸上用简练的笔墨勾勒出或肃穆、或可爱的表情。它们并非死物,偶尔能在极近的距离下感受到其内部微弱的咒力流动。
由梨说,在需要的时候爷爷会唤醒它们,用于夜间巡逻、传递消息或是协助完成一些特定的仪式。它们是神社沉默的仆从,也是家族符咒技艺的另一种体现。
由梨与他咬耳朵,“其实是爷爷偷懒,偷偷用纸人打扫卫生。爷爷之前拿到过特批,因为要经营神社,所以可以在退休后继续使用术式。”
无处不在的符咒与静立各处的纸扎人,使得这座本应宁静祥和的神社,笼罩在一种专业的咒术的氛围中。它不仅是祈福的场所,更像是一个以符咒为核心的结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和草木清香,似乎还有一丝纸墨与咒力的特殊气息。
在神社的一侧,通过一道篱笆墙是御纸一家居住的现代住宅。这种“神域”与“人居”紧密相邻的布局,构成了御纸家独特的生活环境,也是御纸家能够维护两个世界的基础。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由梨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微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爷爷,我回……”
由梨的招呼声还没落地,只见门的另一端,站着一位穿着整洁的男性和服、身材佝偻矮小、留着一小撮花白胡须的老者。他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地抓起一大把洁白的粗盐,以标准的神道仪式手法,口中念念有词:
“净化!恶灵退散!”
唰——!那一大把盐,精准地、毫不客气地、迎面撒了乙骨忧太一脸!
“噗……咳咳!”乙骨忧太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迎接方式,被盐粒呛得咳嗽起来,眼睛也下意识地闭上,白皙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盐粒,显得既狼狈又无辜。
“爷爷!!” 由梨又气又好笑,赶紧上前一步,用袖子帮忧太擦拭脸上的盐粒,“你干什么呀!他不是恶灵!”
爷爷保持着投掷完毕的姿势,眯着眼睛,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高专白色制服、身上缠绕着极其强大咒力的少年,尤其是他身后那若隐若现、令人心悸的阴影。
“哼!小子,你身上跟着不得了的东西啊!” 爷爷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语气严肃,“老夫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股咒力……庞大又邪门!由梨,你带了个什么回来?”
由梨无奈地叹了口气,挡在忧太身前,解释道:“爷爷,他是我的同学乙骨忧太!是特级咒术师,不是什么恶灵!”
她又回头对忧太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小声说:“对不起忧太,我爷爷他……比较敏锐,但有时候会有点……过度反应。”
乙骨忧太这时才勉强清理掉眼睛周围的盐,眨了眨有些发红的眼睛,却没有丝毫动怒。他反而非常郑重地对着爷爷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紧张:
“您、您好!爷爷!我是乙骨忧太!初次见面,打扰了!我……我和由梨正在交往!请、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