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穗子的脸上没有惊讶,似乎早已料到她们的矛盾。过了几秒,她笃定地说,“不是她。”
夏甜抬起头,有些意外,“你怎么也这么确定?”
“我了解她。”蔺穗子说,“她可能会冲动,可能会嘴快,但她不会用我们文学部的名誉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而且她也没有理由。”
夏甜没有接话,但心里某个念头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接下来,她如往常般忙完文学部的杂事,再如往常一般走在去吃饭的路上。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让她能看清一个人正迎着落单的她走来。
“夏甜!”
尚子菲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瓶,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去操场逛逛吗?听说迟野他们在打篮球,挺热闹的。”
夏甜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涌起异样的怀疑,但没有马上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往操场走去。夏甜走在尚子菲旁边,听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会的事,时常接着话,却心不在焉。
有时,她侧过头,看了尚子菲一眼,然后马上收回目光,心里满腹狐疑。
在这种徘徊下,个性直接热烈的她总要开口。
“尚子菲。”
“嗯?”
夏甜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个事……那张照片,程南和江淮那张,是不是你?”
尚子菲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微笑着,听着远方篮球场错杂的脚步声,手中抱着的热水翻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五官轮廓。
沉默了好几秒,她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从哪听说的?”
夏甜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她本来只是试探——俞铃,蔺穗子,纪念,安铭,都说过尚子菲的职位之便和动机,但夏甜总是阻止自己往那个方向想。
此刻,她希望尚子菲狂笑着说“你瞎说什么”,希望尚子菲像平时一样翻个白眼怼她“有病吧”,但她反常的平静,让夏甜愈发害怕。
“我……我就随便问问。”夏甜的声音不自觉地虚了,“你当我没说——”
“是我。”
尚子菲抬起头,“我把照片导出来,交给周苍的。”
夏甜张了张嘴,脸色发白。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疯了吧?程南和江淮跟你有什么仇?”
“我知道。”
尚子菲把杯子放在篮球场旁的地上,瓷杯与石面相撞,格外清晰。
“甜甜,你不觉得吗?”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那种人,不配拿那么多奖——两个男生搞在一起,还那么高调,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他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夏甜的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就因为你奥数比赛输了?就因为他成绩好?”
尚子菲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不,因为我是班长。”
夏甜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很陌生。她认识尚子菲快两年了,高一同一个班,一起共事过,一起抱怨过周苍,一起在食堂排过队。她一直觉得尚子菲只是有点较真、有点严格,但她从没想过,尚子菲会真的去做这种陷害的事。
“你是班长,尚子菲,你确实是班长,”夏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直以来公报私仇还不够吗?江淮以前和我说过,程南一直在班里被你针对,让我劝劝你宽松一点,我还为你说话,说你只是有点严格。可今天看来,我当时是说错了——你恶心不恶心?”
尚子菲的嘴唇抿紧了,但没有反驳。
“除了程南,还有江淮,他碍着你了?”夏甜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你知不知道程南那几天没来学校,他爸妈在家里吵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上官茗被当成替你背锅的,被群里骂成什么样?”
夏甜不仅无法容忍尚子菲对程南江淮的举报,也无法容忍她用了上官茗的社交账号上传照片。但是最无法容忍的,还是夏甜自己。
“夏甜——”
“你别叫我名字。”夏甜往后退了一步,眼圈有些红。
她转身就跑走了好几十米,脚步又急又乱,仿佛在逃离什么。
尚子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尚子菲慢慢伸手,把地上杯子拿起来,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过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盼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夏甜放下了不会写的英语阅读理解,马上去了纪念的三班。
纪念旁边没人,安铭应该是去数竞辅导了,他正无聊地看着政治教科书。
夏甜走近纪念,直截了当,“照片是尚子菲拍的。她亲口承认了。”
纪念没有预料夏甜来,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向夏甜,“什么?你怎么来了。”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夏甜似乎还有事做,“我走了。”
纪念呆住了,除了疑惑,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而另一边的辅导课,阶梯教室里坐了稀稀拉拉十个左右的学生,蔺旭阳在讲台上讲着不等式放缩的技巧,安铭坐在第三排,旁边的位置却空着——尚子璐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