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忘记要找出这个不知道是单纯恶作剧还是心怀恶念的家伙,但是,这个幕后角色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对倒霉灯笼火进行询问,呜呜哇哇的,也说不出什么,暂且拘在自家让式神看押观察了。
“奇怪。究竟是精心的恶作剧,还是什么大阴谋的一部分?”她询问安倍氏的意见。
“不清楚呢——若是恶作剧,其上防止自身被追踪的术法太过精妙了,固然有你一贯仗着实力而在巡逻时玩忽职守的原因在(麻生礼咳了咳),但一般来说,即使你玩忽职守了也不至于追踪不到。若是阴谋……灯笼火舔人能引出什么阴谋啊。吸取人的灵力吗?”
“我在平安京里怎么能用全力呢,不小心就会误伤了。”她小小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又正色道,“吸取人的灵力也不会对普通人下手啊。这点灵力都不够布上防追踪术法的。”
“嗯……总之,很可疑呢。你去了但是没抓到对方,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了。”
“是啊是啊,别人追不到也就罢了,我追不到就超——奇怪啊。”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提升对灯笼火或者这类袭击的警戒程度。”
“您说的对。”
命令被签发下去,京中巡逻众人被派发了这个任务。名义上只是说夏夜到来,百鬼夜行的频次加快了,要多多注意是否有妖怪主动攻击人类或者神志不清攻击人类的行为,如有发现,立刻通知上级并小心尝试捕获。
签下去之后就对此没什么能干的事情了,这事只能放在案桌上等待,其他庶务可不饶人,还是得继续维持下去。
?
阴阳头殿试了试重新调试过的御札,桧木做的牌子,每对一式两份,一份在平安京内,一份被送往了各地。御札被制成比手掌略大的大小,木纹洁白细腻,散发着清净的祝福气息,可用笔墨或是灵力在其上书写。
几十份御札悬在她面前,灵力写下了同样的字符。
【诸君贵安。冒昧地在此尝试。此文书显示顺利吗?恭敬地等待答复。
平安京阴阳寮】
她等了几息。片刻之后,对面的消息就陆续传来了,她扫过每一个弹跳出来的文字,确认大体无误,于是再次答复对方一切顺利,随后心神一动,御札们便挂至了身后的墙面上。
现下此御札暂时传递着文字消息,但再过一阵,想必是能传送更多的。那时一定会减少不少消息的误传,也会减少重要消息传过来的时间吧。
……同时也会减少自己借故出京的借口,阴阳头殿叹气。
又去各个神社查看今夏的仪礼供奉之类是否合宜。稻荷神社、贵布祢神社、松尾神社、平野神社、梅宫神社……一路端水地探望过去,不使高天原中的神明觉得她有任何偏袒不平之处。只是最后专门在贺茂氏的两所神社中停了一下。
贺茂氏是同安倍氏一样的阴阳家氏族,拥有可畏的传承,一直在朝堂上活跃。只是本代中未出现如同她一样的天才,暂时于高位阴阳师上寂寞了片刻。但其下的中位阴阳师仍然为数不少,填在阴阳寮与各神道教神社之间。阴阳头殿此番刻意于贺茂别雷神社、贺茂御祖神社中驻足,也是有点身为神道教名义神祇官照拂一二的意思。在血统真的与灵力天赋相关的情况下,此时贺茂氏的低落只是一时一代的事情,说不定下代的最强就又从这个氏族出现了。
她也不明白这种神道教领袖轮流从麻生家、安倍家、贺茂家出现的情况是好还是不好。但此刻这份任务落到了她身上,也不像能顺利成功辞退的样子,那就做吧。
只不过同样身为阴阳师世家,自己在别家的家族神社内打量指点太久,总归还是有点奇怪的。麻生殿感受到了来自贺茂氏们的暗中打量,不只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鬼在偷偷看她,周遭的神官,不在此处的其他人物,都在若有若无的往她的方向瞥来几眼;没什么恶意,但总归也不是太受欢迎的样子。盯得她检查毕二神社供神方面无误就走了,都没有对神社内若有若无的黑气做出点什么疑问。
看着有点奇怪,但这么多神官都在其中安然自若呢,自己还是别问了。贺茂氏的术法同自家和安倍家的都多少有不同之处,三家各自传承各自的,总归迁都到平安京这么些年,都还没出过什么乱子。
回去路上她顺手算了一卦贺茂氏家下代会出人才吗,果不其然被挡住了,拒绝窥视。又算了一卦神社内的黑气是什么,再次被同样的贺茂氏封印挡住。她固然也可以绕过这些封印强行搞清楚,但既然对方已然婉拒,那她就很知趣地不算了。
转而去算安倍氏家的未来,也挡住了但只对她挡了一半,多少给她了点允许,给她了点窥视的特权。是朦朦胧胧模糊不清的,勉强看出还可以、但是以后可能会衰败。和以前看到的那些都一样。
又算了一下自家安倍阴阳助的未来,这倒是清晰无比了,一路审慎顺利地活到了老年,无疾而终。姻缘完全挂在自己身上,绝大部分情况是离卦,完全的单相思;极小部分情况是合卦,自己同他结婚了,然后过了……呃,也不是完全的幸福美满,自己还是在偷情,偷得对象和花样都百出,不时突破他养气的功夫;但至少他确实占有“丈夫”的名分,死后合葬了——看到这样的未来谁还敢同他结婚啊。不如说,看到了这样的未来还敢继续喜欢她,才是很奇怪的事呢。
回去后,她的阴阳助摇着扇子沧桑道:
“你不懂这种感觉。你知道春日融雪,夏日潮涌,秋日凌冽,冬日冰凌,你知道流水会如此周而复始地变幻,每年每月度过一样的轮回,但你依旧愿意每年去观赏它的流动,伸手撩一把今夏阴凉的溪水。”
“呃,这不一样吧……?”我不觉得我有自然那么好。
“没什么区别。世间有静止凝固的物件,也有一直在变化流动的。我是那种停在原地的钝物,你是环绕试探的跳脱之品。你觉得我是愚钝的蠢物吗?”
“不,这怎么可能呢,你很聪明啊,都能追上我了。”
“啊哈,您这种自骄的反应……算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我愚钝,正如我不觉得你纵逸。您就是这种飘忽的人,我早就理解了。”
“即使如此也仍然期待成为我的丈夫吗?”
“您要是愿意停手转性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但是,是啊,即使如此也期待。”
“究竟是为什么呢?你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会如何,大致会如何,微小可能会如何,为什么还是直接遵从了,而不是放弃……这些呢?”
安倍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