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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惊蛰 锦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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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最正常、最普通的休沐日。不是她迟到早退的那种休沐,不是她以外勤为借口出寮的那种休沐,不是她身为寮长索性给自己放假、反正也没人能问责她的那种休沐。是真正的,朝廷按照节历历法测算出来的,允许官员们政务暂停一天的休沐。

更棒的是——

“居然用不着祭祀!”

众神八百万,百鬼夜行抄;神明与鬼怪们切实存在于周围,与人类共享一片陆地,一历纪法。人类欢庆的时候,祂们也会被吸引。良善体贴些的化作人形来凑热闹,满不在乎的就原身出现,才不管会带来什么喧哗、骚动、乃至死亡呢。

于是在节庆日子供奉祭祀祂们,便成了不得不做的事情。布阵开台、焚香祓秽、向四周祷告;通知祂们“我们要玩乐了!”,请求祂们“能普通安全地、以不会伤到人类的程度来游玩吗?”,威胁祂们“否则我们这里也有强力阴阳师哦——”。

于是别人上班她上班,别人下班她主祭,一年三百六十日,上上班班无穷尽也。

?

今天是梅花祭,定在了惊蛰。

虽沾了“祭”字,但并非祭典祭礼,只是贵族们每年相约,于冬末春初最后赏一次梅的日子。依着每年气候不同,时间不定;又是赏梅联诗的,清冷有余而热闹不足,只吸引风雅鬼神们,不吸引粗莽蠢物——于是难得的不用上班。

但奇怪的是,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她想了一通朝上之事,确认一桩桩一件件都已吩咐下去了才对。

又想了想自己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妖际关系,想了一会就放弃了,太复杂了,向来搞不清楚,全凭直觉。

她扪心自问直觉,直觉告诉她:

最近没干出什么特别的事。遇到突发状况,也能立刻解决。

何况,一天而已,能遇到什么情况呢?

想及此,她闲适地在裘被里蛄蛹,像惊蛰苏醒的虫那样。

今日她吩咐式神们无事莫找,离她远些。

固然,她赖在榻上瘫在被里的次数并不算少,堪称频繁;但如此正当的、不必担心的、合情合理的、毫无负担的闲散,真是一年少有几次啊!

不由念叨。

“这个平安京——真的需要我守护吗?交给别人也,无所谓吧——”

她放松放心地裹着被子陷入假寐。?

然后半梦半醒间,前院方向的地下突然涌现巨量灵力、冲击宅邸结界,随后传来肉耳都能听到的沉闷爆破声,随后是式神们此起彼伏的大叫和惊呼,震得她裹着被子弹了两下。

啊……?真有情况……?

她睁眼,双目茫然无神。停顿五六息,勉强撑起身体。又过三四息,总算是坐起来了,尊臀落于榻。又发呆,打着哈欠揉眼睛。

这时有一阵音乐由远而近到户外,有式神急促敲门。

“咚咚咚咚!”但是听起来有点奇怪,好像不是敲门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寝屋正门被猛地拉开音乐声更大一点。音乐声冲入,音乐声拐弯,音乐声通过两扇拉门,音乐声来到她面前。

是喀拉喀撒小僧、琵琶啵苦啵苦、咚咚噔噔太鼓。

咚咚噔噔太鼓噔噔咚咚敲肚皮,琵琶啵苦啵苦苦啵苦啵地弹自己,喀啦喀撒小僧的伞面蹦得撒喀啦喀。

看得出来它们跑得很焦急,听得出来它们慌得很激烈。

一阵劲爆的木琵琶配重鼓点,带上布面的啪嘸——呼咻——咚。

在三位说话之前,硬是先坚持给阴阳师把演奏的曲子弹完了一节。面对站在前面当场演奏的冲击,阴阳师给听清醒了,逐渐听出谈的是《催马乐》。

不过节奏快了许多,并不是雅乐宴上那种迟缓舒沉的感觉。真像在急着催马了。

?

一节毕,它们总算收手,大叫。

“主上主上——”

“大事不好!”

“前院有——”

被即刻打断。

“——锦蟒,大蟒蛇,是吧?”

“是,是的!”

它们齐声大叫。

现在是三重念,阴阳师担心它们说着说着就突然再来个带伴奏三重唱。那样可真的要来不及救场了。

于是简单简短发问。

“没谁受伤吧?”

“咦?嗯、啊。”

“我不知道,我没有去看。”

“我们着急过来。”

好吵啊。

人在刚醒的时候不应该听到这些。

?

“嗯,应该没谁受伤严重,到现在就三个小擦伤、一个划伤——哦,刚刚多了一个撞青了腿的。”

“啊?啊?”

“怎么这样——”

“还请您、快去吧!”

“其实没什么大事,他也是式神。”

阴阳师如此安抚着,将双手搁在脸上,眼睛与嘴部都捂上,只有鼻尖和鼻梁露出。

她最后一次挣扎,祈祷尊臀落于床上的现在就能叫醒那条蛇,这样待会就能立刻重新躺下。

不幸又失败了。

她有气无力的唤起淹没在狂蟒翻腾无智的零落中,完全没被听见。

无法,她只能拉开结界,通知其他有神志的式神们。

她的唇舌未动,声带未动,声音却清晰地在前院出现,又覆盖了整个宅邸范围。

“前院的各位,请退出刚刚出现的结界范围。赶去前院看热闹的各位,看看就好,别靠结界太近,也别拥挤了同伴们。河童,对,就是你,泡在前院小池子里四处张望的那个,去给那五个——哎呀,都说了别拥挤啊!现在变成六个了!——给那六个受伤的家伙治伤去。别舔!别舔!用法术治,别用舌头治!六位受伤的,请自己到院子东南角的小池子去,等河童给你们疗伤。各位,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到。”

?

说完这些,阴阳师把手放下来,闭着的双眼滚动两下,慢慢睁开。

三个乐器已经被这一串安排安抚下来,不紧张了,由衷地赞叹道。

“不愧是主上!”

“这么轻易就解决了问题!”

“噗叽噗叽噗叽!”

“并不全是我的功劳哦。我刚刚说过的吧,其实没什么大事,他也同你们一样,是与我契约过的式神。”

阴阳师说。

“就算是现在这样不清明的状态,它心中也觉得这里是‘家’,破坏的力道十不存一。所以很简单的结界就能圈住它。”

“十不存一?!”

“它有多强啊!”

“十成十力道的话,结界就圈不住它了吗?”

“嗯,十不存一的力道。嗯……说不定哪天就能突破为龙神哦?不,圈得住的,只不过大家不能凑在旁边看热闹了,为了安全得离远点。”阴阳师一一回答。

“啊?!这栋屋宅里居然有准神明吗?!”

三个乐器惊呼。

阴阳师意外地看看,心想你们居然一直都没发现吗,不止一个呢,祂们也没遮掩自己的灵力啊……好吧,乐器的付葬神确实头脑简单点,很正常,全用来记谱了。

于是她只是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很符合阴阳师印象的微笑。

?

喀拉喀撒小僧、琵琶啵苦啵苦、咚咚噔噔太鼓,一齐蹦跳了/拨弄了/锤打了一下自己,以表达自己的崇敬钦佩之意,它们几乎要不约而同演奏起《神乐歌》来表达自己的敬畏了。

这时它们敬畏的主上向它们伸手。

“拉我起来——”神秘莫测的主上说,“哎呀——明明发过誓了,今天绝不从榻上走下去的——我连要厨房送来什么能侧躺着吃的东西都想好了——”

唐伞小僧用舌头卷住她的手,咚的一下猛猛跳起,跳得过高,差点连妖带人一起撞上屋顶,引发一阵慌乱。

慌乱后,她穿着厚织的白小袖睡衣出寝室,赤足沿廊一路走过,向经过的每个同她行礼的式神点头示意问好。每走一步,衣上的褶皱、翘起的头发就抹平一点。但在这种深一脚浅一脚的懒散中,究竟还是远没有平日考究穿着时整洁,头发仍有三分翘着。

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三个乐器付葬神,一路敲敲弹弹地在她身后演奏下半段《催马乐》,演奏速度又慢回去了,但毕竟是现场演奏的音乐,还就在自己脑后飘着,还是有提神醒脑功效。

阴阳师越想越不对劲,扭头问它们三。

“它们叫你们三个过来,是不是为了保证叫醒我?”或者说,吵醒我,“我在你们心里是这种起不了床的主人吗?连家中被毁坏、可能有伤亡,都起不了床的主人?”

“诶,诶?”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绝,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好了我明白了。”?

阴阳师回头噔噔咚快走,觉得《催马乐》简直在明喻自己像马一样被催赶干活,即使休沐日也得从床上爬起来,生出自怜自哀之感。

但没等她沉浸在这种自怜中几息,没等她吟咏出哪怕一句歌,她就急速地到了前院,于是那点自怜自哀就被忘在脑后了。

她只是抬头,同其他式神一道,看向阳光中翻滚的巨蛇。

“……”

“真是漂亮啊。”

像织锦一样多彩,混有黑、金、绿、赤的巨蛇。整条蛇十丈有余,树干粗细,被拘束在水泡一般弹软透明的结界里。阳光透过薄膜照在它身上,每撞击挣扎扭动一下,华美花纹的鳞片就折射出了不同的光泽,每一瞬间都各不相同;又透过水泡的隔绝看它,更添一份滤影,越发显得梦幻无常、转瞬即逝。

真是绮丽啊。阴阳师赞叹。

可以将它拘禁得更久些吗?如此盛大的美丽。

何况,将它关起来,不是更安全吗?

……

——不,不行。

我与它签过契约的,我与它立过誓的。

它将服从我,我将保护它。

?

于是阴阳师唤它。

“锦蟒。”

“锦蟒。”

“锦蟒——”

“快快回神吧。快快回到我身边吧。”

“快,想起你的诺言吧——”

三声呼唤和三声命令,使巨蛇往这个方向迷糊迟疑地顿了一下。在内心深处,它觉得这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似乎很重要,但此刻它的爬蛇脑袋并不能理解其中意思。

听不懂,感知不到,理解不了。于是它在片刻的纠结后,重新撞击拦住自己的可恨空气。只是动作迟缓了一些。

简单呼唤没有使它停下,这并不出阴阳师所料,刚刚在屋内榻上她就已经试过几次了,没道理换个地方就能成功。于是她又喊出来。

“喂——快点醒来吧——快点醒来吧——否则,就得用有些疼痛的办法叫醒你啦——”

“喂——快点醒来吧——”

?

锦蟒听到了三声温暖的呼唤,其中又夹杂着一句似乎是令蛇烦躁的内容,它听不懂。

重要的话语听不懂,便更烦躁了,它将不快发泄在撞击中,猛力冲击着弹性的壁障。这是极可恶的东西,像刚才那些攻击自己的小虫豸一般,阻拦着它冲向重要之物所在。它必须赶紧冲破这个,赶紧甩开下面那些玩意,快点游过去。

但是,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它想不起来了。

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它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片地方,就在这个范围里,所以,不能损坏底下的玩意们。

但是,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为什么,这片地方,都透着重要之物的气味。为什么,这个壁障上,透着重要之物的灵息。为什么,底下的小虫豸们,都有重要之物的影子。

我的,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它想不明白,想不起来,心中烦躁,重重地撞向阻拦泄愤。

然而这次,柔软的壁障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它停止不及,整个蛇头撞了上去,一路嵌进一两丈长度才停下,晕了片刻。没等它回神把脑袋从石头里拔下来,四周的岩石里就突然满溢出了海量的灵气,透过它的鳞片与血肉,直接扎到了它的脑袋里。极疼极尖锐的一下。

它抽搐了一下,尾巴耷拉下去,变成一卷蛇,不动弹了。

?

围观的式神看着这一串动作,不由幻痛,悄悄互相问。

“刚才那一下,你扛得住吗?”

“我?我的脑袋也配和岩壁撞撞?”

“它没事吧?”

“应该……吧……”

阴阳师听到了这些细碎的对话,但当然没管它们,只专心理顺锦蟒体内乱流的灵力。探查这些灵力波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验明了自己的猜测:这次它的发狂,果然是自己造成的。

这条锦蟒每年都在平安京的青龙位,也就是东侧的上鸭川、比叡山、伏见宇治川一带沿线,找个惬意地方冬眠;次年开春的时候再从土里钻出,重回到麻生宅呆着。年年如此,之前都很正常。

今年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今年的山是自己开的。

自己借由山神化身,一次性往整个山地注入了极大量的灵力,强行催发了这片地区的春天。

对于其他无关人类妖怪来说,只是莫名多了些来路不明的古怪灵力而已,问题不大,几天后就能散完。但对于和自己契约过的,整条蛇都完全埋在土里的,正正好好在地脉沿途的,陷入沉睡以至于无法及时理清这份灵力的……

嘶。嘶嘶。

自发聚集到它身上的灵力足以把它搞得一片混沌了。

而且被它吸完灵力的周围应该还是冬天,过两天还得去补上。

……

哎呀,改变运势真的很复杂呢!怪不得是禁术呢!?

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狂躁的灵力都停止了。

敏感的式神察觉到结界中风止了,灵力运转重回秩序之中;迟钝的式神感受不到这些,只是觉得环境突然一轻,疑惑地四处打量。

结界中的巨蛇把脑袋从厚厚岩壁中拔了出来,尾尖动了,重新盘成整齐的一圈一圈,只立起脑袋与前段的一小节,在崩碎成块状,散为细末又消失不见的岩石内,嘶嘶地吐着蛇信。

大家一开始听到的是嘶嘶声而已,随后变调,发出了听不明白的古怪音色,又调整了几下之后,大家都听到了清晰的人声。

“主上。”

“嗯,春天好。”

麻生礼微笑。

“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结界从天上落到地上,“噗”的一下小小炸裂了,巨蟒落到了地上。

看向周围的损坏,它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道了几声抱歉,不让鳞片刮到器物植株上,小心地翘起身体各段,游到了主上身边。

麻生礼伸手,它就温顺地把脑袋搁到她掌下。比人类脑袋还大的眼睛,仰视着她。

?

麻生礼摸着它的头,对四面八方的安静眼睛说。

“看到了吗——?如果大家灵力紊乱,没有神志了,我就会这么唤醒大家哦?”

“知道了——”“看见了——”“明白了——”“好疼啊——”“嗯。”“咦嘻嘻。”

声音在四周叠过来,漫成一片。

“大家尽量在第一步就醒过来哦。不然确实会疼几下。”

“好的。”“是。”“明白了——”“喂这要怎么做到啊那时我都神志不清了!”

诸如此类,混杂成一团的。阴阳师听着笑。

环视一圈,四周都是被损坏的房屋树木造景,不由回想起一开始从式神们眼中看到的景象:巨大蟒蛇在庭院里搅动,缠绕着树木屋子,四周到处都是恐惧的尖叫,武器和法术对准了此刻在手下的锦蟒。

唔,真的怪吵的。人不应该刚醒就看到这种冲击画面。

她抬手想要直接恢复原状,又改了主意,问。

“机会难得,我也有空,要不要改一下布置?大家有什么想改造的地方吗?”

“可以吗?!”

大家果然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之中。

?

阴阳师趁机用指节敲了敲手下巨蟒的脑袋,悄声对他说“化成人形吧”。巨蟒依言缩小,变成人类的样子。

刚化成人形的几个瞬间略不习惯,忘记变化了腿上的骨头,没能站稳,被阴阳师扶了一把。调息片刻之后好了,他向主上道谢。

“没事。”

化形而成的他是高挑纤细的身材,皮肤上不时有黑金或绿褐的鳞片闪过,同蛇形时颜色一样美丽。

欣赏他的皮肤上波动的鳞片,她颇为愉快,让召来的衣服慢悠悠在路上飞。

路上的式神只看到一件衣服很守规矩地沿着走廊直行并拐弯,是步行一般的速度。

“现在一切正常了吧。”

“是的,蒙主上相助。真是抱歉,我的苏醒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我是还好啦。之后要记得向受伤的妖怪们道歉哦。记得是哪些吗?”

“嗯,记得的。说来惭愧,现在把它们记得一清二楚,之前倒是一点想不起来了。”

身为罪魁祸首的阴阳师一下略有心虚,走廊中衣服就不踱步了,也不拐弯了,只窜到天上,嗖的一下直线飞过来,落在了她的手上。

“喏,请穿上吧。”

“谢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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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直衣,套在身上,却不左右交叉,只是直直地披着,然后直接往上面系腰带固定。阴阳师看着他的穿法,有点纠结。

“你的衣服……”

“嗯?衣服怎么了吗?”

他每句话后面都嘶一下蛇信,歪着脑袋问。衣服直喇喇地下去,中间部分有一整条从上到下的空隙。

“……”

阴阳师说。

“不,没什么,不必在意。”

于是她转头去问妖怪们有没有商量出结果,商量出来了,按照它们的想法重新捏了个院子,也补好了墙壁和屋檐们。

锦蟒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也不说话,只是温顺地吐信子。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补好之后,他又郑重和阴阳师道歉。

“实在是对不起您,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没关系,趁机换一个装饰也是好的。”

“但我刚刚听说这是您少有的休沐日……睡眠的日子被外事吵醒,该多不舒服啊。”他露出了真实的沮丧时刻,“这是怎么道歉都弥补不了的。”

“哈哈,这就是蛇的价值观吗?”

?

他勉强笑了笑,又陷入了持续的忧伤之中。阴阳师瞧他模样,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那么要陪我睡觉以道歉吗?”

“诶?”

“既然打扰了我的睡眠,那就同我补上吧。很公平的赔罪吧?”

“嗯……”他想了想,然后点头,“是的,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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