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廊柱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他周身那股总是萦绕着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的放空。

林见清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捏着糖的手指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透杂乱的道具和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林见清身上。

没有预料中的冰冷或不耐。

也没有丝毫温度。

那眼神，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结了冰的湖，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着她。

林见清的心脏像是瞬间被勒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她了吗？

他是不是要说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沈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大约有三四秒那么久，久到林见清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仿佛她只是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他将那颗被捏得微微变形的橙子糖放进嘴里，合上糖盒，塞回口袋，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角落。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林见清僵在原地，手里的饭盒变得沉重无比。

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警告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完全看不懂。

那个已读未回的消息，和刚才这场无声的对视，像两个未解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饭盒里已经冷掉的饭菜，彻底没了胃口。

沈肆的世界，依旧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缝隙，投下了一缕微光，却发现那冰层之下，是更深更冷的黑暗与未知。

沈肆已读不回的态度，让林见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总有些心神不宁，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透过镜头去观察和记录。

她试图用更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但收效甚微。

这种状态，到底没能逃过夏栀敏锐的眼睛。

这天傍晚，两人又窝在秘密基地的竹影下，夏栀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林见清第N次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早已凉透的咖啡，终于忍不住开口：

“见清，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魂不守舍的。”

林见清动作一顿，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有吗？可能……最近太累了吧。”

“少来，”夏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洞悉的光芒，“你累的时候是狂吃零食，不是现在这种……嗯……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忐忑。是不是跟……沈老师有关？”

林见清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打翻咖啡杯。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夏栀那清澈又带着点执拗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含混地将自己一时冲动发了照片，然后石沉大海，以及后来沈肆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简单说了一下。

当然，她省略了之前和沈肆之间那不能为外人道的纠缠。

“……大概就是这样。我现在觉得特别尴尬，也挺后悔的，可能真的越界了。”林见清耷拉着脑袋，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

夏栀听完，却没有立刻安慰或批评她。

她抱着膝盖，歪着头，露出了那种她构思人物关系时特有的沉浸式思考表情。

“嗯……从行为逻辑上分析……”夏栀用笔轻轻点着下巴，“你发送照片，是出于职业分享和……某种程度的关心，动机是正向的。沈老师已读不回，存在几种可能：一，他看到了，但觉得无关紧要，或者不习惯处理这种非工作性质的私人分享，选择冷处理；二，他当时在忙，想着稍后回复，然后……忘了。”

她顿了顿，看向林见清，“你觉得他是哪种人？”

林见清想了想沈肆那严谨到近乎刻板的行事作风：“他……不像会忘记事情的人。”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性更大。”夏栀点点头，“至于那个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是纯粹的沉默。”

她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人物设定，“这不正符合顾影年这个角色的某些特质吗？习惯性隐藏真实情绪，用沉默和距离作为防御机制。或许，沈老师本人，在某些方面，也带着点顾影年的影子？你的举动，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他某种不习惯被靠近的边界，所以他用那种方式，重新确认了一下安全距离。他在看你真实的想法，毕竟他这种身份，主动去示好的人不要太多，你这种程度才哪到哪。”

夏栀的分析，像给林见清开了光，让她瞬间通悟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沈肆的行为。

就像她在观察着沈肆，也许沈肆也在观察她，试图摸清楚她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