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发送键像是一个文游的支线，按下去，不知道会走向什么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脑子里两个小人激烈打架。

林见清你醒醒！他是谁？你是谁？别自作多情了，发过去除了尴尬还能有什么？

另一个声音在挣扎：可是……他之前说过拍得不错，也帮过你……甚至那一晚的接触你们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范畴，也许可以大胆一些。更何况，林见清你的拍摄技术谁敢质疑，那些照片好看到可以出画册，谁会拒绝呢？

最终，她移动鼠标，点中了那个文件夹，拖进了与「S」的聊天窗口。

在发送前的最后一秒，她飞快地打上了一行字：

「沈老师，之前工作期间抓拍的一些觉得还不错的瞬间，分享给您看看。[文件]」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尽量显得专业而不刻意。

点击，发送。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每前进一格，都像是在林见清紧绷的神经上敲打一下。

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时，聊天窗口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见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聊天窗口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股刚刚支撑她按下发送键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巨大的失落和尴尬像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淹没。

果然……还是太冒昧了吧？

沈肆人情也还了，那晚的封口费也收了，甚至现在她的工作机会都是沈肆带来的，她也许不该去越界，不该去打扰。

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利用职务之便做着那些和私生一样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有区别。

她直接舞到正主面前了，甚至也许因为工作关系，沈肆还不能像对私生拉黑一样把她也简单地删除从而断绝这种骚扰。

林见清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她觉得自己像个试图给国王进献劣质贡品的小丑，愚蠢又可笑。

她不想被当成坏人，不想被当成幻想嫁给王子的灰姑娘。

这一晚，她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全是已读不回的聊天窗口和沈肆那双毫无情绪的冰冷眼眸。

第二天在片场，林见清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相机后面，根本不敢往沈肆所在的方向看。

她像个惊弓之鸟，生怕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会从他眼中看到厌烦或疏离。

爱会让人变得自卑，要是周沫看到林见清现在变成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

上午的拍摄任务繁重，沈肆和白露有几场重要的对手戏。

白露状态依旧起伏不定，一场简单的对视戏份，反复拍了六七条才勉强过关。

沈肆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耐心，一遍遍陪着对戏，引导情绪，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耐。

只是在一次走位调整的间隙，林见清无意中抬头，恰好看到沈肆走向自己的休息椅。

他脚步似乎停顿了半秒，目光极快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

林见清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调试相机参数。

等她再偷偷抬眼时，沈肆已经坐下，阿修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昨晚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和那个短暂的“正在输入”状态，都只是她的幻觉。

一整个上午，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拍摄她的镜头时，给予任何眼神或姿态上的微妙配合。

林见清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看来，是真的打扰到他了。

到此为止，林见清，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举动，专心工作。

中午休息，剧组发放盒饭。

林见清没什么胃口，拿着饭盒想找个安静的角落随便扒拉几口。

她绕到拍摄场景后面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处，刚坐下，就听到一阵轻微的、熟悉的“咔哒”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沈肆独自一人，靠在一个废弃的仿古廊柱后面，手里正拿着那个金属糖盒。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动作有些慢地，将一颗浅黄色的橙子糖倒进掌心，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捏着那颗小小的糖果，糖纸在他修长的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