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肯定了翟昀墨的一部分猜测。

“齐朝莲那日的确提过，除了暗格那些信，还有一些关键罪证，恐怕齐柏君早已转移。”她道。

“若所有把柄在此时被旁人一举夺去，齐柏君在狱中便是真的绝了后路。要么一应党羽一网打尽、求救无门，要么在真相大白前，便被先行灭了口。”

说到这里，李星容沉吟稍许，继而道：“只是，若齐朝莲有意搭上几条人命来演这场戏，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此事告知于我。”

“或许，他并不知情？”翟昀墨道，“齐府仆从众多，楚夫人再如何爱子心切，又何至于亲自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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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狱中一片湿寒，谢瑜一身裘氅立于其中，气定神闲，与周遭这阴暗凄楚之景格格不入。

“尸首辨认过了，可寻到阁下妻儿？”对着牢内一个垂首颓败的身影，谢瑜幽幽开口道。

沉默良久，齐柏君才哑声道：“罪臣……不忍。”

“是么。”谢瑜道，“也罢，那便由本王来告诉你。你的夫人，皮开肉绽，发丝皆与脸皮烧融在一处，不成人形。”

谢瑜走近一步，微微俯下了身，“你的爱子，在火中痛苦挣扎，最后化成几块乌黑的炭，七零八落。”

“……”骇人听闻的词句中，齐柏君依旧低垂着眼一言不发，只有从他头顶黑白相间的发丝望去，才能窥见这副身躯在微微发抖。

谢瑜顿了顿，忽而有些稀奇道：“丞相，为何面无伤心之色啊。”

“……殿下。”齐柏君终于抬起了眼，“罪臣不曾背叛过殿下，殿下何苦来折辱于臣？”

谢瑜的脸色慢慢地变了。

“因为你在撒谎。”谢瑜冷漠道。

“……殿下？”

“你以为本王不知，你是如何阳奉阴违？”谢瑜道，“如今老乌荼王失势，大庸朝堂之上亦可无人替你做主了，丞相，你留着那些东西，是要给谁看啊？”

齐柏君仰头看着他，一张脸在这阴寒的牢狱中愈发苍白了。

“让本王猜猜，你的好夫人带着你家二郎逃去了哪儿？”谢瑜直起身来，居高而下俯视着这颗早已无用的弃子，残忍道，“莫不是去了夫人的江南老家？”

“……”齐柏君不再言语，这副身躯亦再也支撑不住昂起的头颅，脱力地倒向散发着腐烂之气的墙面。

“严查昨日出城者，往南面追。”谢瑜不再看他，对手下道，“二位夫人公子从不曾吃苦，必是乘了马车，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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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颠簸晃荡之中，齐朝莲缓缓睁开了眼。

头好疼……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依稀记得外间传来通报，来人惊慌失措，大喊着禁军女骑营闯进来了，还一定要闯入老爷的书房。再然后，就是母亲带着几人闯入他藏身之地，说什么也要带他走。

他不肯，随后便意识全无。

“莲儿，你醒了？”最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畔，齐朝莲眼珠转动，看见褪去华丽衣裳的母亲，此时竟一身普通妇人打扮，憔悴地坐在他身旁。

“……母亲？”齐朝莲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觉双手双脚不得自由。低头看去，手腕脚踝处竟捆束着粗大的麻绳。

齐朝莲颤声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莲儿，你不要怪母亲。”楚夫人轻声说着，眼眶微红，“京城不能再留了，我们去外祖旁系一位舅公那里为你调养身子，你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外祖会照应着我们，日子不会比京城差的。”

“调养？”齐朝莲挣扎不出束缚，索性不再去白费力气。他看向素来最疼爱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若只是调养，母亲为何乔装，又何故绑着孩儿？”

楚夫人移开视线，闭口不再回应。

“……”莫大的失望之中，齐朝莲亦渐渐红了眼，“更何况，孩儿究竟有没有疯，母亲难道不是最清楚吗？如今还在用这个借口诓骗我？”

“莲儿。”楚夫人肃声道，“我是你母亲，你要忤逆我么？”

“事到如今母亲何必再替他隐瞒！”齐朝莲失声道，“父亲究竟要你做什么？你为何带着我匆忙出逃？还有星容呢？你们又把她怎么了？”

“星容，星容，又是李星容！”见齐朝莲一醒来就记挂着李星容，楚夫人也失了过往的端方仪态，“我问你，那日是不是你给她通风报信，才叫她招来了女骑营？！”

见楚夫人如此反应，齐朝莲顿时猜到了这一趟出逃的因果，急切的神情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看来她成功了。”齐朝莲喃喃道，眼中有片刻的失神，“那父亲他，是不是也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