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容心中一跳,耳边因着那四个字忽地寂静了。
随后,拂晓的凉意从门缝钻入房内,仿佛侵入李星容的皮肤,渗进李星容的骨头。
李星容未多言语。只是静了几息,李星容起身着衣,拉开了卧房的那扇门。
翟昀墨静静立在门外,除了疲惫,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方才他所道出的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之死讯。
李星容微微侧身,示意他进来。
“齐柏君书房中搜出勾结多方朝臣的证据,就连秋狝围场刺杀一案后的禁军大换血,也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房门合上,翟昀墨也无意再装了。此案详情尚属机密,然而那些信件李星容比他还先行读过,他便没有什么好隐瞒。
“陛下怒极,当夜下令秘密封锁齐府、控制齐柏君。”翟昀墨道,“涉事人等过多,恐引朝堂震荡,暂未惊动其他。”
李星容默了半晌,方干涩道:“那齐府其他人……”
“火势过大,齐府后院烧作一片焦土。”翟昀墨看着她,“齐朝莲未能逃出,楚夫人为救他,也连带着几名仆役命丧火海。”
“楚夫人也……?”李星容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阵不真实。
火是齐朝莲自己所放,不是自己的罪责,李星容不会揽下。
可他们是因她而死吗?
她不知。李星容并不认为齐朝莲对她情深至此、为掩护她洗冤而心甘情愿放弃自身性命。或许只是大义灭亲之后,畏惧被齐柏君之罪所牵连;或许只是被亲生父亲囚困已久,早有自行了断之意。
可他的确是在自己出现后才死了。还有他的母亲、救他的齐府仆役。
李星容忍不住去想,若她在火起之初确保了人已逃出,是否便不会有此等惨烈之事发生?
那场火的生发之地分明只有齐朝莲一人,救火者本不应当丢失性命的。若非楚夫人爱子心切、若非仆役被指使着冒险护主,何至于数人命丧火海?
……到底是相熟十数年的活生生的性命,李星容再如何淡漠寡情,也实在做不到心中毫无波澜。
翟昀墨凝望她许久,见她始终面目平静,便也不再多留。
“你最想要的,眼下尚未查出实证。但有齐柏君多年来的手书在,某定会早日还令尊一个清白。”翟昀墨说着,刚来便要走了,“今日还需面见陛下,这几日多不在府中,李小姐望自珍重。”
李星容从诸多思绪中回神,对于翟昀墨的话,她略作一颔首,以示自己听见了。
目无定心地看着翟昀墨走出几步,李星容方欲阖上房门,便见那道身影去而复返。
翟昀墨重新朝她走近几步,犹豫再三,才重新开了口。
“若心情不佳,想外出散心,随时遣管家来寻我。”翟昀墨看向李星容的眼睛,认真得似乎在说朝中大事,“一顿晚膳的时间,总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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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璟王殿下求见。”大太监禀道。
皇帝昨日气得一夜未睡个好觉,今晨刚听过翟昀墨的汇报,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听闻三皇子求见,脸色更是难看极了。
“还未找他清算,他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皇帝想到方才翟昀墨所言,靖安侯与太子关于叛贼李越的那封信件,恐系齐柏君伪造。而齐柏君伪造这封信是为了谁,便是他再如何偏袒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谢瑜与太子相制衡,皇帝乐见其成,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利用齐柏君插手禁卫军的任命,胆大包天挑衅皇威。
“齐柏君前脚刚下狱,他后脚就来探虚实,可真是个好主子……”联想至过去种种,皇帝气不打一处来,愠道,“让他滚进来!”
“儿臣问父皇安。”谢瑜恭敬立在殿前,躬身许久,始终未闻皇帝命他起身。
良久,方听见头顶的皇帝寒声道:“消息还真是快,怎么?担心齐柏君把你供出来了?”
谢瑜缓缓抬起头,面色不变道:“父皇这是何意?”
“……事到如今还敢隐瞒,逆子!”皇帝顺手抄起一旁的茶杯,猛然掷向殿前的三皇子,瓷器撞上华贵的外袍,又跌落在地摔个粉碎。
“以往你们兄弟相争,闹得再大,朕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真是得寸进尺、胆子愈发大了,竟敢把手伸进朕的皇城禁军之中,你是想造反吗?!!”
谢瑜任凭茶杯砸在身上,岿然不动,眼前闪过前些时日才发生过的相似场景。只是那时“逆子”骂的是太子,今日“逆子”骂的是他。
谢瑜默默抖落外袍上沾染的茶水,开口道:“父皇息怒,儿臣不知所犯何事,只是听闻昨夜齐府出了变故,恐父皇恼怒京城治理失当,方来问安。父皇有火气,大可撒在儿臣身上,别气坏了身子才是。”
“你不知?莫非你要告诉朕,齐柏君勾结禁军是为他自己?”皇帝冷哼一声,继而道,“大年初一内监赐菜时朕便怀疑,好端端地赐个菜,怎么就打落了靖安侯府的祠堂牌位,怎么又刚好在太子府邸搜出那封信,原来是朕的好儿子早与禁军有所勾结,特地演来这场戏!”
“去岁秋狝围猎,围场闯入刺客,想来也是你安排的好戏吧?”皇帝胸中憋起一口气,细数起过往道,“为了把手伸进禁军,竟不惜以身做饵,又一举两得演得好一出苦肉戏,枉朕从余氏大罪之下保住你,你便是如此回报于朕的?!”
“父皇竟是如此看待儿臣。”谢瑜掀起了眼皮,面上一片坦荡荡,“是昨夜受了奸人挑拨?”
“你不必试探!”皇帝怒极,“这一桩桩一件件,朕自会派人查清,即日起你就待在你的璟王府,未得朕令,不许任何人等出入!”
谢瑜端详着皇帝的脸色,关切道:“父皇息怒,如今太子长兄禁足,父皇若气坏了身子,朝堂还有谁能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