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很凉,风声无遮无拦地吹过来,能让头脑发烫的人清醒不少。
老人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颤动。
“我看到真理的碎屑在我指间流逝,一切旧的规律都将迎来灭亡!”
他开始自言自语,宛如梦呓。
“天呐,那些凝视,那些东西,它们透过缝隙盯着我看!别回头!千万不要和它们对上视线!”
“呜哇啊啊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耳边炸开。
阿尔瓦开始挣扎,他动作太过突然,陈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挣脱了。
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跑出院子,直奔外面的墓地而去。
陈枫和默克立即追了出去。
月光洒下,连墓地都少了许多阴森,多了几分圣洁。
老人正扒在一处墓碑前,他跑得太急,甩丢了一只鞋子,陈枫默默捡起那只破破烂烂的皮鞋。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用点石成金术修补了一下。
他们没急着靠近,阿尔瓦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不少,只将脑袋靠在石碑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模糊地听到几句,只是些稀松平常的字眼。
蛋糕……钢笔……作业……
石碑和夜晚一样冰冷,温热的液体也不过打湿片刻碑文,太阳很快就要出来了,一切都会被蒸发掉。
“前辈……”
陈枫想送他回家休息,悲伤和冷风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他走近一步,带着安慰的意味拍了拍老人的背。
“孩子……对不起……”阿尔瓦抬头望向他,目光怔然,“陈枫?哈,别管我了,现在的我,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怎么会呢!如果不是您,我根本造不出来那么多的提灯!”
“哈哈……哈哈!别用这种蠢话安慰我了!你的天赋,换成一个傻子来教也会成功的!”
“我只是……为什么?我只是想再做些有用的东西……看!小子,看这双手!”
他向前伸出自己的双手,那是双长满老茧和皱纹的手。
“它们曾创造出上百件神奇之物,它们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抛弃我……”
“你知道吗?自从那一天……那一天!一切旧世界的规则都被改变了,我的工作,我!永远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曾经是个理论物理学家,可现在看来,多荒唐啊!这个世界哪还有规律可循?一切都像被那可恶的神随意撕碎,又随意拼接了起来!”
“哈哈!哈哈!看我现在,连一盏小小的提灯都做不出来了!你说,我真的有资格教你吗?”
他情绪激动,意识又一次归入混沌之中,接连不断的絮语在嘴边碎裂成叹息……
陈枫决定强行带他回去,老人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沟通能力,几次三番乱跑出去,他只好找了几条结实的绳索,将他固定在椅子上。
额头的鲜血已经有些凝固,他找了些绷带为他简单包扎了下。
“博登大哥,你快点回来吧!”陈枫折腾得身心俱疲,打心眼里盼望着。
还好已经到了约定的第三天,他苦苦等待,老人的情况稳定了些,但脸上的血管不停蠕动,陈枫生怕它们随时会爆开。
阿尔瓦惧怕默克,所以它也帮不上太多忙。
天渐渐亮了,终于,熟悉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标志着驼兽塔克正狂奔而来。
“博登!”看见两道身影走进院子,他如蒙大赦般站起身来。
眼前猛地发黑,糟糕,低血糖又犯了!
还好默克一直关注着,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特蕾莎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巧克力棒,飞快地跑来送到陈枫嘴边。
“陈枫?”博登看向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阿尔瓦,立即明白了情况。
“他发病多久了?”
陈枫恢复了一点状态:“大概……至少三个小时。”
男人表情严肃,默不作声地走进屋内,从柜子里扒出一个小型医疗箱。
打开一看,他那向来沉稳的表情出现了裂隙,浓且黑的眉毛狠狠皱起,隐约透出几分怒意。
拿出注射针管,吸空一整瓶药剂,博登一手按住阿尔瓦的手臂,一手将针头稳稳扎入血管,拇指一点点推动针筒底部。
微微泛黄的药水注入体内,大约两分钟后,老人脸上的异常开始消退。
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可怖的红血丝如阳下积雪般快速消融着。
“阿尔瓦,你多久没用药了?”博登语气冷硬。
病人却一脸不屑,哪怕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也一副不在乎的神情:
“那些药只会把我变成一块安安静静的木头,我没必要靠它们活着!”
信使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收信人将它退了回来。”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一下子击碎了老人表面的坚壳。
“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或许是,但她还让我带给你一件东西。”
信使递出,那是一支宝蓝色的钢笔,流线型的笔身优美精致。
这世界从前大抵是用不上老式钢笔的,因此成了特别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