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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燃尽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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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们虽觉诧异,但主人吩咐,加之确实忙碌了一晚,便也感激地离开了。

当最后一位佣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真正的自由,终于来临了。以一种她亲手选择的、最残酷的方式。

她缓缓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她先去了浴室,仔细地洗了脸,卸掉了那层薄薄的、用来维持“正常”的妆容,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疲惫的真实面容。

她梳理好那头长发,让它柔顺地披在肩上。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卫衣和裤子。

她走到床边,慢慢躺下,姿态安然,如同准备入睡。

然后,她拿起了那片早已准备好的、锋利无比的刀片。冰凉的触感抵上左手腕,那里,曾经被她自己咬出过牙印,划过伤痕,又被华贵的手表遮盖了许久。

此刻,手表已被摘下,那道粉色的旧疤暴露在空气中,像一个无声的嘲弄。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腕部,狠狠地、决绝地割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了一种解脱般的轻松感。温热的液体涌出,迅速染红了白色的床单,像雪地里绽开的、绝望而艳丽的花。

她闭上眼,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哥哥得到自由后轻松的笑容,是盛景沉静而温柔的眼眸。

真好……她想着。协议完成了,哥哥安全了,盛景也不会再被她拖累了。她终于,可以不再扮演那个“很好”的沈清棠了。

她的意识随着生命的流逝逐渐模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的弧度。

窗外,雪依旧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个世界,仿佛想要掩埋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第二天中午,雪后初霁,阳光惨白地照在覆雪的庭院,反射出刺目的光。别墅内死寂一片,与前夜的喧嚣形成骇人的对比。

沈砚秋从早上开始就联系不上沈清棠,电话无人接听,信息石沉大海。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打给别墅的座机,也无人应答。

联想到昨晚妹妹那异常郑重其事的告别,他再也坐不住,拉着温锦沂,几乎是飞车赶到了沈家别墅。

与此同时,盛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昨夜沈清棠那个拥抱,她眼中那种过于平静的、近乎诀别的释然,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他尝试拨打她的电话,同样是关机状态。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也朝着沈家别墅疾驰而去。

沈砚秋和温锦沂先一步到达。按门铃无人应答,用力拍打厚重的雕花木门也毫无回应。不祥的预感几乎让沈砚秋窒息,他不再犹豫,找到备用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大门。

别墅内一片寂静,暖气似乎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残留香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滞闷气息。昨夜晚宴的痕迹还在,散落的酒杯,随意放置的餐盘,更衬得此刻的死寂无比诡异。

“棠棠?棠棠!”沈砚秋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没有人回应。

他和温锦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两人快步冲上二楼,直奔沈清棠的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沈砚秋一把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阳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斜斜地照进房间,恰好落在床上。

沈清棠安静地躺在那里,穿着洁白的丝质睡裙,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态安详得如同沉睡。她洗尽了铅华,面容苍白如雪,长发如墨般铺散在枕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

然而,她的左手腕垂在床边,下方,那昂贵的白色羊绒地毯上,已然凝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那血迹蜿蜒扭曲,像一幅绝望的抽象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棠棠——!!!”

沈砚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去触摸她的脸颊。

一片冰冷、僵硬。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他瞬间脱力,跪倒在床边,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温锦沂捂住嘴,眼泪瞬间奔涌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盛景也赶到了。他冲上楼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当他出现在卧室门口,看到房内的景象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比床上的沈清棠还要苍白。

他看到了那片暗红的血迹,看到了她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看到了沈砚秋崩溃的背影。

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进房间,像是踩在刀尖上。

作为医生,他是不惧怕死亡的,但没有任何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轰然倒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走到床边,避开了那片血迹,目光死死地锁在沈清棠脸上。

他看到她左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决绝无比的伤口。他看到她那身仿佛仪式般的纯白衣服,和她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仪容。

他明白了。

昨晚那场盛大的生日宴,是她精心策划的告别式。那身黑白配束,是祭奠。

那一个个用力的拥抱,是诀别。她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满含泪水,是无声的道歉和永别。

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用最后的力量,演完了一场戏,安排好了所有后事,然后,冷静地、决绝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她在乎之人的自由和安宁。

盛景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更冰凉的皮肤,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悲伤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来晚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抓住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他以为他的守护和等待能有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她早已为自己选择了这条最彻底的“自由”之路。

房间里,只剩下沈砚秋压抑不住的痛哭声,温锦沂低低的啜泣,以及窗外那片虚假的、明媚的阳光。

盛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变成了一尊雕塑。他看着沈清棠平静的遗容,那双曾看透她所有伪装的眼睛,此刻被无尽的痛苦和悔恨淹没。

他失去了她。

永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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