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三方(沈明哲、林玉臻、沈清棠)的私下谈话中,林玉臻几乎是以通知的口吻,明确了联姻的意向。看着父母眼中那种即将达成目标的、混合着满意和算计的光芒,沈清棠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为自己,更是为哥哥。
她没有哭闹,没有拒绝,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抬起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向父母,声音清晰而冷静:
“和周家定亲,我可以同意。”
林玉臻和沈明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果然如此”的了然,认为女儿终于“想通了”。
但沈清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微变。
“但是,我需要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我已经咨询过陈律师(沈清棠私下联系的律师),这是草案。”
林玉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明哲也皱紧了眉头。
协议条款清晰而冷酷:
“甲方(沈明哲、林玉臻)在此不可撤销地承诺,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永久且完全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乙方(沈砚秋)及其配偶(温锦沂)之工作、生活及未来发展,包括但不限于职业选择、居住地、家庭决策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乙方进行索取(包括经济、资源、人脉等)。如有违反上述任何条款,甲方自愿将其名下持有的沈氏集团总计30%的股份,无条件转让至乙方沈砚秋名下。”
沈清棠看着父母骤变的脸色,心如止水。
她知道,对于父母而言,沈氏集团的掌控权是他们的命脉。30%的股份,足以动摇他们在集团的地位,这是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只有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做枷锁,才能真正锁住他们伸向哥哥的手。
“棠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林玉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正是为了一家人。”沈清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份协议,是为了保证哥哥未来的绝对自由。这是我同意联姻的唯一条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签了它,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愿,和周知聿交往,直至结婚。从此,我是沈家合格的联姻工具,会尽到我所有的‘义务’。”
她用自己余生的幸福和自由,为沈砚秋换来了一个受法律保护的、真正的“免打扰”未来。
空气凝滞了。沈明哲死死盯着那份协议,林玉臻胸口剧烈起伏。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她漂亮、苍白,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又冷得骇人。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
在巨大的利益权衡(与周家联姻带来的好处,以及违反协议可能失去集团控制权的风险)面前,在经过一番激烈而无声的眼神交锋后,沈明哲最终沉重地拿起了笔。
“好,我们签。”
林玉臻还想说什么,但被沈明哲用眼神制止了。
沈清棠看着父母在协议上签下名字,并按下了指印。陈律师作为见证人,完成了后续的法律程序。
当协议正式生效的那一刻,沈清棠感觉不到任何轻松,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和虚无。她卖掉了自己,标价是哥哥的永世安宁。
协议签署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
沈清棠没有再看父母一眼,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协议副本仔细收好,放回包中。
然后,她抬起眼,脸上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无可挑剔的平静。
“谢谢爸妈。”她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那么,接下来和周家的交往,我会配合的。”
她转身离开房间,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既定命运的鼓点上,没有一丝犹豫和紊乱。
从那一刻起,沈清棠成为了一个更加完美的“演员”。
她与周知聿的“交往”按部就班地进行。他们会一起出席商业活动,在必要的场合扮演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周知聿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他绅士、体贴,从不过问她的过去,也似乎对她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汹涌毫无察觉,或者说是选择了尊重和忽略。
他们谈论艺术、经济,偶尔会共进晚餐,一切都符合上流社会联姻前期的标准流程,体面、有序,且……毫无生气。
林玉臻和沈明哲对这样的进展感到满意。女儿终于“回归正轨”,与如此理想的联姻对象稳定发展,而那份该死的协议,虽然像根刺扎在心里,但只要他们不越界,也就相安无事。
他们开始更积极地推进与周家的商业合作,仿佛两家结盟已是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