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变得无比漫长而清晰。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听着这栋巨大房子里各种细微的、属于另一个家庭成员的声响。
父亲深夜还在书房处理邮件的键盘敲击声,母亲早起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这些声音,本该是温暖的背景音,此刻却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耳膜上,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她试过数羊,试过听助眠音乐,试过盛景之前教她的呼吸法,但都无济于事。黑暗中,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各种阴暗的角落。
与母亲争吵的画面,被泼脏水的羞辱,那个对盛景越界的吻,李哲不依不挠的“骚扰”,还有内心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对自我存在价值的怀疑……
往往要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精疲力尽的大脑才会勉强陷入几个小时的浅眠,然后又轻易被清晨的光线和动静惊醒。醒来时,感觉比睡下前还要疲惫,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
食欲也急剧下降。
张妈变着花样做的精致菜肴,在她嘴里味同嚼蜡。她常常只是用筷子拨弄几下,就放下了碗筷。
“小姐,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张妈担忧地看着她日益尖削的下巴和眼下越来越明显的青黑。
“不用了,张妈,我不饿。”沈清棠总是这样回答,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平静。
她不是不饿,是那种巨大的、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疲惫和空洞,扼杀了所有生理上的欲望。吞咽食物变成了一种需要耗费心力的任务。
白天,她依旧强迫自己按时去学校,去工作室。在许尽欢和江既白面前,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甚至能和他们讨论设计,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她眼底深处那抹无法驱散的倦怠,以及偶尔的走神和反应迟钝,没能逃过最亲近朋友的眼睛。
“棠棠,你最近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又没睡好?”许尽欢收起玩笑,认真地问。
“没事,就是最近课业有点重。”沈清棠垂下眼睫,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
江既白则会更直接地把她爱吃的点心推到她面前,或者在她明显精神不济时,强行合上她的电脑:“休息。明天再做。”
只有回到那个有父母在的“家”,她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变得沉默而阴郁。她尽量避免和父母打照面,常常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玉臻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状态的不对劲,但她把这归咎于青春期的叛逆和对自己权威的挑战。
她试图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去“纠正”。在一次晚餐时,看到沈清棠几乎没动筷子,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