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红光数字在黑暗中无声地从02:10跳到了03:49。
温晚又一次在寂静中睁开眼,她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几分钟后,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可这没用。顾逾尘站在书房里,问她“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时的眼神,他身后那架线条冷峻的望远镜,还有那张看起来过分柔软的单人沙发……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闭合的眼睑后方轮番上演。甚至连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乌木香薰的气味,都好像残留在了她的鼻尖。
她再次烦躁地坐起身,伸手“啪”地一声按亮了床头灯。骤然亮起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胸口有些发闷,她缓缓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水杯边缘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重新躺回去,一把拉高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了头顶,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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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晚坐在办公桌前,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将全部精力都锁在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里。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失焦地停在某处,直到身旁的电话铃声将她惊得微微一颤。
她吸了口气,才拿起听筒。
“温顾问,上午十点,需要去‘清晏’新门店附近实地勘察几个备选点位,你跟我一起。”顾逾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清晰。
十点整,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楼下。温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尽量目不斜视。
顾逾尘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分明。他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但那份无形的掌控感,依旧充盈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一位身着合体西装的青年男士已等在楼下,见到顾逾尘立刻热情地迎上来,目光随即落到温晚身上,脸上堆起殷勤又了然的笑容。
“顾先生,您约看的几套精品房源都准备好了。”他侧身引路,话锋自然转向温晚,“这位就是温小姐吧?您好!”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迅速扫过,脸上堆起殷勤又克制的笑容,侧身引路:“顾先生,都按您吩咐准备好了。我们先看A座视野最好的这套,这套的格局和视野,特别适合打造一个具有长远规划的家。”
“家……?不是考察清宴的新门店吗?”
温晚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一股热意“轰”地冲上脸颊。她不是来看门店点位的吗?怎么会变成看“家”?
她倏地转向顾逾尘,惊疑的话已到了嘴边:“你……”——却在对上他平静无波目光的刹那,骤然失语。心头一阵羞恼,她瞬间了然:什么考察点位,这根本就是他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顾逾尘却像是全然未觉,只是极其自然地虚抬手臂,手心轻轻贴近她的后背,带着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力道,引着她向前走去。他同时对经理淡淡颔首:“有劳。”
他的掌心隔着衣料隐隐约约透过来的触感,让温晚心头莫名的慌乱,在这明知是“局”的境地里,她却一时分不清,那骤然加速的心跳,到底是想逃离的警觉,还是……一丝不争气的贪恋。
电梯直达A座顶层。经理利落地打开大门,侧身让开,笑容满面地继续他的“表演”:“顾先生,温小姐,请看。这全景落地窗,这采光!以后二位在这里,一个办公,一个看书,一起看看城市夜景,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温晚站在门口,听着经理对“未来”细致入微的描绘,脸颊微热。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顾逾尘沉静的侧脸上移开,落向门内。
眼前是一个视野极佳的顶楼大平层,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风光框成一幅巨画。但除此之外——粗糙的水泥墙面裸露着原本的颜色,管线像藤蔓一样爬满天花板,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土,在从窗户透进的光柱里无声飞舞。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毛坯房。
她的视线有些茫然地从空荡荡的房间扫过,最后落在顾逾尘身上。
他正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持续泛红的脸上。“我打算在这里买一套公寓。”他语气平稳,“这里离新门店近,方便后期盯装修和运营。但户型需要改造。”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试探:
“温顾问,以你对‘清晏’品牌调性和空间美学的理解,你觉得这个空间,如果设计成……一个家,该怎么布局比较好?”
温晚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逾尘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失语,他迈开步子,走到落地窗前,指着客厅与餐厅的连接处,语气专业:“这里,如果打通用作开放式厨房和餐厅,视野会不会更好?”他侧头看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征询。
经理立刻在一旁帮腔:“顾先生真有眼光!开放式设计现在最流行了,特别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夫妻,互动性好,显得空间大!”
温晚猛地低下头,“夫妻”二字让她心慌意乱,盯着自己沾了点灰尘的鞋尖,耳根烫得厉害。
见顾逾尘毫无反应,她只得强作镇定:“视野很好,但…需要考虑油烟问题,或者做半开放式,用玻璃隔断……”
“有道理。”顾逾尘从善如流地点头,走向房间区域,“主卧采光最好。旁边这间……”他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温晚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问:“你觉得,是做书房,还是……儿童房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