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周屿的公寓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温晚坐在沙发一角，膝上摊开着新一季的服装图册和几件样衣，指尖在不同颜色的布料间徘徊，专注于她的搭配。

周屿则占据着沙发的另一头，他的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停留在某个已处理完的数据界面，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主要的工作已然完成，这难得的闲暇反而让空气凝滞。他的目光几次掠过她低垂的侧脸和那些色彩纷繁的衣物，想说点什么，嘴唇微动，最终却还是沉默地移回屏幕，不知如何打破这层无形的隔膜。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寂静。周屿拿起看了一眼，是顾逾尘。

他看完信息，似乎也为这个打破僵局的提议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温晚：“逾尘问，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那个室内旱冰场。”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然补充，又像是转达对方未尽之意：“他特意说了，叫上你一起。”

温晚从衣料的色彩中抬起头，有些意外。顾逾尘的提议？还特意点名要她去？

……

几天后，在喧闹的溜冰场。

五彩的旋转灯球将光斑扫过攒动的人影和光洁的地面，不时有技艺娴熟的少男少女嬉笑着从温晚身边穿梭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温晚扶着入口处的护栏，小心地将重心移到轮滑鞋上。刚迈出两步，脚下就是一个趔趄，她猛地向前扑去，手掌和膝盖重重撞在带着些许凉意的硬质地面，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她撑着身体，还没缓过神，一只手就伸到了她眼前。周屿不知何时滑到了她身边，微微俯身，他的手悬在那里：“拉着我。”

温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摇了摇头。她避开他的手，自己用手掌死死抵住旁边的护栏。她咬紧牙，一点点借力，试图撑起发软的身体。“不用，我可以的。”她的声音有些喘。

他没有再坚持，转身，以一个流畅的弧线滑向场中央，在穿梭的人群中做了个漂亮的转身动作，引得几个女生侧目。最后，他才滑向场边，与似乎刚从控制台那边出来的顾逾尘汇合。

两个男人的身影靠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形成了另一个她无法融入的世界。

恰在此时，场里震耳的舞曲暂停，切换了旋律。这旋律耳熟，温晚下意识抬头望向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那些年》的电影片段。画面里熟悉的校服和教室，让她微微愣住。

歌声淌进心里，“……回到教室座位前后，故意讨你温柔的骂……”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

她看见十六岁的自己，坐在午后阳光充足的教室里，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少年温热的气息。

顾逾尘就坐在她前排，穿着纯白T，总是不安分。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他却突然转过身，手臂搭在她的桌沿，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小块从橡皮上掐下来的屑，趁她凝神听讲时，飞快地、轻轻地将它弹到了她摊开的书本上。

她吓了一跳，抬起眼，对上他得逞后带着坏笑的眼睛，清澈却又迷人，还有那稚嫩却帅气的脸庞，微微勾起的嘴角，整个人散发出阳光与傲娇，让温晚心动不已，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带着嗔怪，心里却泛起细密的、酥麻的痒。

“没什么，”他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压低嗓音，“看你学习太认真了，提醒你休息一下。”

“幼不幼稚！”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那声骂，裹着太多的羞涩和纵容，软绵绵的一如歌词写的“温柔的骂”。

他得寸进尺，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放在桌上的手背，在她再次抬头瞪他时，才心满意足地转回身，留下一个让她心跳失序的背影。

那段被柔光处理过的记忆，带着炽热的温度和青涩的心动，在此刻汹涌而来。

温晚心里泛起酸涩的涟漪。溜冰场的冷气仿佛钻进了心底，将那份炽热的回忆冻得发疼。

她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身，小心翼翼地沿着护栏，正好滑到他们身后。

就听到顾逾尘那句带着某种复杂唏嘘，仿佛意有所指的话，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话音未落，顾逾尘似无意般，看向正巧经过他身边的温晚。与此同时，周屿也闻声转过头来。

顾逾尘的目光落在她因努力保持平衡而微微窘迫的脸上，对上她因回忆与紧张骤然泛红的脸颊，他温柔地笑了笑，那笑意仿佛穿越了时光，与她心底封存的悸动悄然重合。

温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仿佛被那道目光烫穿了所有伪装。

而周屿的视线则在顾逾尘和她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眉头微蹙。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滑去，不敢回头。直到拐过弯，确认自己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她猛地靠在护栏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般的感觉伴随着冰冷的汗意，从后背层层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