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隐藏自己情绪。
在家里以父亲长辈为主。妈妈总是任劳任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她一说话,就会被父亲打断。
奶奶也是鄙夷的,脸皱着,嘴瘪下来。明里暗里说她妈的不是。
她有个叔叔,不知道同村谁家的,知道她在城里找了工作,说要把村里放牛的儿子介绍给她,以此要她给自己儿子找份工作。
她奶奶很喜欢那个叔叔,因为他生了男孩。
她拼命考上大学,好不容易在J市落脚,找了现在这个男朋友,她不想回去,她凭什么放手?
是以听见男友说“我找人算了,大师说你配不上我”时,她整个人都气炸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没想过他会说谎话。他平时……”
陈静想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难道只是我一直没发现?他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你愿意听我说。”
姬寒露手指在手心掐了又掐,推开宁霜沉凑过来的脸。
宁霜沉有些介意,才被推开,又把头伸过去。
“不要去纠结过去的事,也不要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闹心。他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你是什么样的人改变。而你的福气,也不需要靠他证明啊。”
“你是说,我很有福气?我妈说找人帮我看过,说我旺夫什么的。”
“旺夫?”
姬寒露从前的认知里,没听过这个词。但连日学习,他新了解了很多。
时代如流水前进,为万物定名的贤者和著书立传的显圣相继离世,后世众人依据自身需求注解文字。
词性意思在取舍中被改造,在口耳相传里被曲解,失去了原有的真实模样。
“或许,你本可以旺自己呢?你日柱戊戌,承载千钧之重,八字杀印相生,专注自身,大器将成。
试问,一块宽阔肥沃的土地,只要适合的种子,何愁发不了芽呢?
如你所言,假设,你要步入婚姻,印星为忌,夫妻宫被月支合绊,应看流年,对照现在这位,并不是你客观选择了他,更像,对你原生家庭映射的镜子。你感觉他给你尊重,足够安全感,这些,你在你父亲身上没有看见。但是在他身上,你又看见了你自己。
他母亲对他的态度很像你妈妈。只是他们,似乎相互为对方着想。但在这个关系里,你又是独自的外人。
你想拯救他,脱离他母亲的约束,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你矛盾了,你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又不想承认,五年的时光,就这样浪费了。那我很好奇,你舍不得他什么?
或者这样问,你对他,现在还是爱情么?”
姬寒露声音平淡,透过电话,他能听见陈静呼吸。这个女孩在风很大的平台,一个人躲着啜泣。
他也能听见宁霜沉的,那呼吸声就在他耳畔,叩着他耳膜震颤。姬寒露只能把手机拿远一些。
“她明明可以说同为女性,不想要我那样辛苦,也可以出钱出力,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他们偏偏选择最难堪的方式。我顺从了,每一次!社会不会惯着我,没人会让我!可那是‘家’,对么。”
陈静调整情绪,“我会好好想,是我失态了。”
“其实你的命格非常好。不要奉献自己,至少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先旺自己,在你还没有余力的时候,不要为他牺牲。”
当一个人愿意独立自主、能量充盈时,他才是真正自由富足的,他内心坚韧强大,何种挫折都能很快站起。
他身边的人敬他惧他。没办法,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这也无谓对错,只是生存法则。
山涧有树,时冬,幼常被吹折,廿余年后风吹不倒。
他后来去看过,原本碗大的树干,要两人合力才能抱住。
“人一弱下来,风会从四面八方吹散你。但你站上高处,他们又都会……在此之前,我们只能蛰伏。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做一根草。”
也不知道陈静听懂没有,姬寒露看着挂断的电话,望了眼山顶古刹,轻笑。
宁霜沉从后面抱住他,“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安排今天?饭菜都凉了。”
姬寒露任由他箍着,两人一前一后站了会,宁霜沉开口,音色低沉,不容抗辩,“这就是露露每日做的工作么?你忘了包子……不说,很难么?不长记性。”
姬寒露眼皮抬了抬,宁霜沉立马改口,“我不是有意要凶你!只是、就是,我们,帮人没错,如果他自己不清楚需要什么,没有主动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可以不帮的。我算过了,没关系。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恰巧遇见了,帮上一帮。我有数的。”
姬寒露彻底回神,转身,伸手像宁霜沉常做的那样搂住他,踮脚,头在宁霜沉背上埋了好一会。
宁霜沉无措,愣了一下,双手交叉更紧,回抱他。
“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