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姬寒露想了很久。久到宁霜沉都解开了车锁和门锁。
“那我回绝他。我们晚上吃什么?”
宁霜沉走近姬寒露,在他身上蹭了蹭,从后面拿走手机,“要出去吃么?谢安沈推荐我一家很适合的店。”
手机上,直播间管理发了一连串信息。
【大佬你管一管啊。
你不担心被封我担心啊!
找工作不容易啊!
他们情绪太激动了会出事的!】
“这人还要跟你语音?什么事这么着急。”
“嗯,我之前、我在一个平台找了个直播的活计。补贴家用。”
姬寒露抬头,向宁霜沉伸手。
宁霜沉神色平常,看不出喜怒。
他把手机放在姬寒露手里,顺势将人环进胳膊。
宁霜沉抵着门框,把姬寒露夹在边角。
他浑身压迫的力量一下子散开,变成粘腻缠绵的示弱。
宁霜沉用他招牌狗狗眼看姬寒露,眼眶湿漉漉的。
“跟我在一起,委屈露露了。”
他刻意垂下眼眸,声音也放软了。
从姬寒露的角度,恰好看到宁霜沉睫毛颤巍巍的,偷偷抬起眼睛看他。宁霜沉情绪跟平时截然不同,似乎,在期待什么。
“不会,能减轻压力,帮到你。不委屈。”
在直播中,他大致理清这个世界的发展脉络。
观众生命格,财帛宫强弱,则可定半数顺逆。富人行事,多称其“有魄力”;穷者挣扎,却又责“无能短视”。有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笑贫不笑娼”。有钱好像做什么都是对的。没钱的话,走一步都很艰难。
更有人试图牵绊,以血缘情感束缚,各样观点横加指责,拒绝他人进步。自身陷入泥潭,便以“常理天道”作茧,将同行者一同拉下。
他们害怕,凭什么可以抵达他们不可触及的光明彼岸。
世人恶语,多因为此。
“是我主动选择,不后悔。”
姬寒露踮起脚尖,回忆宁霜沉的动作,抬头蹭上他嘴唇后马上分开。
他用手指轻抚宁霜沉眉尖,再次确认。
“我不认为我可以管到别人。我连自己的因果都堪不破。”
宁霜沉被姬寒露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后退半步,他没听懂,“嗯?喜欢的事就去做,做得不好再说。工作嘛,打工劳作。又不是安身立命的法门。你啊,不要拔高,把所有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抬手,比了个高低。
“宇宙恒常,或瞬息万变。科学家都弄不懂的事,谁又能真正明白?大伙都在摸石头过河。说通俗一点,拿多少钱办多少事。怎么了?不服多打钱嘛!我们普通人,不要想那么多。”
宁霜沉放下来的手托住姬寒露下巴,轻轻挑了一下,又蹭过他鼻头眼尾。
那双迷茫的眼睛聚焦,透出完整的他的倒影。
“无愧于心就好了,对么。”
“也许?情绪本就是变化的。人心似水,堵不如疏。况且,你知道的,我不认为他们的话哪里不对。女子开心是为‘妍’,如乔木般恣意而生是‘娇’,但这些,都是历朝历代由人赋予的解释。它们原来的意思,没有人在乎。如今,人只强调还原,还要被误解。”
“那是什么原因呢?说的人少了?经史典籍,浩如烟海,难道他们不知道么?常识之所以被称为‘常识’,只是正巧对他们有利。这个‘他们’,不应该被框定性别、年纪。
用我上司的话说,规则是给他们定的。”
宁霜沉走到桌边坐下,拍身侧空的位置。座椅转了个圈,他摩挲摄像头,眼神冒着一股寒意。
再面向姬寒露时,还是和煦如风。
“书卷传记,由史官书写,史官之上有太史令,行、职权上还有宰相等人。理应说他们无权也不该管,可实际上呢?再说,最上还有皇帝。”
他声音低沉轻缓,语调柔且慢,长叹口气,“归根结底,这不是我们能想的。在限定的场景,说得再多,都是跟着他们的思维走。被框定的逻辑,争论出的结果,也是狭隘的。”
一旦走进陌生巷弄,就会被拉低到跟那些人一样的水平,然后他们会用长期积累经验打败其他人。
姬寒露张嘴,神情错愕慌张,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是”了半天,没憋出完整句子。
好在现在的人多有自主意识,跟那时不太一样,至少不会再被表象所束缚了。只要愿意,人可以尝试,做各种各样的事。
他深呼吸,跟宁霜沉说累了想要休息。宁霜沉看见他溢出眼底的疲倦,没再细问,利索起身,轻轻把座椅归位。
确认宁霜沉离开,姬寒露从被子里探出头,贴在门后等了一会,又在窗户边看了看,完全见不着光,才唤出灵蝶。
早晨在荷风新苑附近,残存的灵蝶探查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他分了缕法力,附在楼栋旁桂花树上。
夕阳落山,见不得光的灵体涌入现世,挤占不属于它们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