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他看着秦夭夭将刚扔出去砸门的托盘捡了起来重新放到桌上时,还是忍不住好奇,带着一丝不解弱声问道:“仙……仙人,可是生气了?”
秦夭夭稍稍出了些气,心中的郁闷似乎也少了不少。颜生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转头看向颜生,笑道点头道:“没有,只是一不小心手滑,托盘掉地上了而已,颜生你先过来坐吧。”
“啊?”
颜生脸上的疑惑更甚,也不知道是对秦夭夭一本正经的胡诌感到震惊还是不太习惯他的新名字。不过他还是没有再多问一句,犹豫片刻,还是仔细将鞋袜穿好走下床来,来到秦夭夭身边坐下,看样子对她也是亲近了几分。
中年男子办事效率不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带着两位年轻男子将秦夭夭要的东西送到了包厢里。颜生从来都是伺候别人的,哪里轮得着还有人来给他送东西。
颜生慌忙从中年男子手中接过茶盘道谢,一脸受宠若惊,只不过秦夭夭却是坐在桌旁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中年男子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吩咐着两位男子将剩下的东西放到桌上之后朝秦夭夭抱拳行礼,依旧面无表情道:“秦姑娘,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可还有别的需求?”
秦夭夭幽幽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为难他:“没了,退下吧。”
“是,那秦姑娘您慢用。”
中年男子说完才直起身子,带着两个愣头青一样连话都没敢说的小子离开了包厢。这一下子便只有颜生还愣在原地端着茶盘不知如何是好。
秦夭夭见此不由嗤笑一声,将面前放着衣裳的托盘朝着颜生推了推:“行啦,快来试试看看新衣裳合不合身?”
颜生看着桌上那套珠光四溢,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裳,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道:“这……这是?”
秦夭夭朝他点点头:“嗯,给你的,怎么不喜欢吗?不喜欢就让他们去换一套。”
颜生的目光落在那衣裳上,神色复杂。他将手中的茶盘放到了桌上,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套崭新的衣裳,柔软的珠光锦触感温润丝滑,让人爱不释手。
这珠光锦他是知道的,焚香阁头牌清倌就有一套,他去打扫房间时候悄悄看过,那珠光锦挂在衣桁上被烛火映衬得额外耀眼。听说这珠光锦是时下赤焰关最流行的款式,由于造价昂贵,一匹珠光锦就高达十金的价格。
秦夭夭看着颜生轻轻抚摸着珠光锦的样子,笑道:“喜欢就换上吧,正好,先将就吃点点心填填肚子,一会儿我带你发大财去。”
颜生却是将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他看着秦夭夭,竟是直接跪了下来:“仙人大恩,玉奴,不,颜生无以为报。”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秦夭夭一惊,下意识伸手便要去扶起颜生,不过颜生却是躲过了她的手,径直给秦夭夭磕了个响头。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打从他出生到现在,还从未有人对他如此好。再抬头,颜生已是泪眼汪汪:“仙人,求您为颜生指条明路吧。父母早亡,颜生还未记事便被卖进了人牙子,几经周转又被卖到了焚香阁苟活至今。求仙人解惑,颜生早已一无所有,如今更是穷途末路。仙人你能不能告诉颜生,如此糟糕的一生为何还要活着?”
积压十多年的委屈在此刻爆发出来,颜生受够了冷眼和不公,这毫无意义的一生他不知一直以来自己都在坚持些什么,他又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秦夭夭尝试了几次都未能将颜生拉起来,看着软弱的他此刻却是有一股子倔强脾气。秦夭夭无奈,只能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她放软了声音,伸出手落到了颜生的头上安抚道:“可是你还活着不是吗?”
此话一出,颜生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淌着,他的眼底此刻全是灰黯,毫无光彩:“仙……仙人,可是颜生活得好累,好像就快撑不下去了……”
“不哭。”秦夭夭伸手捏起衣袖落在他脸上替他擦掉眼泪,温声道,“颜生,如今你已经有了新的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颜生不解,愣神道:“什么?”
秦夭夭笑着说:“你的名字是我给你的,那么便是给予了你一份牵绊。世人不易,多是浑浑噩噩穷困潦倒之辈,究其一生他们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何而活。颜生,你觉得命运不公,可是若平凡之人若落得你这般境地受尽冷眼却未必会有你这般坚韧,这才是最难得的。”
“羁绊吗?”颜生愣在原地,低声呢喃。
他抬头,看向秦夭夭,他看着眼前的仙人在对着他笑,他似乎觉得心底有什么在逐渐涌出来,将他早已干枯的心脏沁润开来。
秦夭夭想了想,继续说:“其实我能看出来你身上应是有灵根的,不过具体天赋如何我并不能判断。如果你愿意尝试,想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那你离开焚香阁之后可一路西行,到昆仑山,若你有机缘能拜入昆仑门下也算是一条出路。”
颜生听着秦夭夭的话,眼底似乎重新有了些光亮,不过那光亮转瞬即逝:“像我这样的人也能修行吗?”
“怎么不能,不然为何在巡香队那么多人里,为何我独独饮了你的点灯酒。”秦夭夭继续鼓励着颜生,具有灵根之人浑身的气场是不同的,此事秦夭夭还是能分辩的。
不过她也只能言尽于此,若颜生真有仙缘,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若没有,秦夭夭看着颜生绝望的表情,刚冒出有缘无份的念头最终还是被她打消了去。
罢了,终归他这条命是自己赎下来的,若他将来入不了修行之道,那保他一生清平淡然也算情理之中。
秦夭夭正色道:“颜生,此路艰辛无比,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颜生回过神,眼底再度燃起光亮来,他又郑重地磕了个头,无比郑重道:“颜生谢仙人之路,仙人赐名之恩定当牢记余生,时刻不忘。”
秦夭夭点点头,伸手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递给颜生,提醒到:“我在昆仑的名声不太好,若你当真入了昆仑,切记不要提起见过我才是。若昆仑不收你,那便到山脚下,你带上这些灵石去置办上两三亩灵田,那里的佃户都是极好的人,在那里落脚安家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颜生听罢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多问。他接过了秦夭夭递给他的袋子,眼里满是感激。
秦夭夭一个指节就敲在了颜生额头上,嗔笑道:“这些灵石可不是白给你的,可是要还的!”
颜生愣了愣,抬起衣袖擦掉了眼角的眼泪,捏着灵石袋子的手下意识更紧了些,坚定道:“颜生定不辜负仙人厚望,我会在这烂泥一般的人生中开出花来,待他日小有所成,定为仙人打一座金身来日日供奉,香火不断,以报仙人大恩!”
秦夭夭一时有些错愕,可是看着颜生那无比坚定的眼神又瞬间觉得似乎不该拒绝打击他好不容易重燃的信心。可是她不过只是一介修行之人,还不能算步入仙途,颜生一口一个仙人地唤她本就不妥,如今还扬言他日要为她塑像,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秦夭夭心底竟然会感到一丝欣慰。也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师傅,若是没有师傅,那如今的自己与颜生相必又如何呢?估计早就被山脚的冰雪冻死了吧,又或者被山脚的农户收留过着十分平凡的一生?
无论怎样都好,若是能将师傅给予自己的温暖带给颜生一分,那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