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四年,深秋,霜降。
沈清辞被诊出有孕,于永昌三十五年春,诞下了陛下的嫡皇孙。这个孩子的到来,进一步巩固了李景琰的储君之位,也让沈清辞在宫中的地位愈发微妙而重要。
然而,这层与皇室愈发紧密的联结,在带来尊荣的同时,也带来了更深重的束缚与风险。当北疆的烽火与帝京的暗流交织袭来时,她不再仅仅是她自己,她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身后整个沈家的安危,以及怀中稚子的未来。
帝京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而来自北疆的紧急军情,更让这寒意透入了骨髓。沈墨隐捏着那张来自陈掌柜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落鹰峡危局,内奸,周府通胡,紫魅可能与宫中关联……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她不再迟疑,带着流云,径直前往赵磐通常值守的外院签押房。
赵磐对于沈墨隐的突然到来显然十分意外,尤其是在看到她脸上那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凝重神色时。他按刀而立,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却带着审视与警惕:“夫人有何吩咐?”
“赵侍卫长,屏退左右。”沈墨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仪,“有紧急军情,需立刻呈报将军。”
赵磐瞳孔微缩,挥手让房内的两名亲卫退下,关上房门。“夫人,军情非同小可,您从何得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质疑。
沈墨隐没有时间与他周旋解释来源,直接将那张密信纸条拍在桌上,虽未明言内容,但点出了最关键的信息:“落鹰峡胡族动向有异,疑似欲绕行阴山古道,断我军归路与粮道。军中恐有内应泄露布防。此消息必须立刻、以最稳妥快速的方式送往将军手中!迟则生变!”
赵磐目光扫过那张看似普通的纸条,又看向沈墨隐。他深知此女不简单,能说出“阴山古道”这等军事术语,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将军离京前确有交代,若夫人有异动或紧急信息,需慎重对待。而落鹰峡及阴山古道的情报,与他之前收到的某些零散讯息隐隐吻合。
沉默,在狭小的签押房内蔓延。赵磐在权衡,在判断。
最终,对萧断的忠诚和对北疆战局的担忧压过了疑虑。他沉声道:“夫人,消息来源……”
“来源绝对可靠,细节我可担保。”沈墨隐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赵侍卫长,此刻追究来源已无意义,战机稍纵即逝!若因你我迟疑导致北疆失利,这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赵磐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末将明白了!府中有与将军紧急联络的渠道,末将这就去办!”他不再多问,拿起那张纸条,转身便要走。
“等等!”沈墨隐叫住他,“另有一事,需你留意。周府近日与北地胡商接触异常,恐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将军在朝中……处境艰难。”
赵磐身形一顿,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将省得!”随即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带着决绝。
看着赵磐离去,沈墨隐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消息能否顺利送达?萧断能否及时应对?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沈清辞正对着几份刚送来的、请求增加宫中用度的禀帖凝神思索。这些禀帖来自几位份位不低的妃嫔,理由看似充分,但时机却颇为微妙——正值朝中因北疆战事吃紧、户部银根紧缩之时。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背后或许有人想借此生事,营造三皇子妃(或者说中宫一系)奢靡无度、不顾国事的印象。德妃……她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锦书,”沈清辞放下禀帖,声音平静,“去查一下,这几日都有谁去过德妃宫中。另外,将我们宫中这个月的用度明细整理出来,尤其是削减开销的部分,要清晰明了。”
“是,娘娘。”锦书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方才奴婢去尚宫局,偶然听到两个小宫女在嚼舌根,说……说北疆战事不利,皆因萧将军轻敌冒进,还说什么……朝中有人弹劾萧将军与胡族暗中往来……”
沈清辞执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墨汁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