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无声地滑入城市逐渐苏醒的街道,与垃圾清运车和早班公交混在一起。
林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皮质笔记本粗糙的封面。
厂房里那股冰冷恶意的残留气息似乎还附着在她身上,混合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挥之不去。
那个荆棘缠绕的眼睛符号,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她没有直接回公会,那太危险。清洁工的出现意味着对方反应迅速,公会内部可能也不安全。
她将车开回了自己的公寓,拉上所有窗帘,打开了空气净化器,仿佛要将外面世界的污染彻底隔绝。
在绝对安静与昏暗的光线下,她开始仔细检查带回的物品。
笔记本里的内容比在厂房里仓促浏览时更加触目惊心。
那些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次次所谓的情绪提取实验,用词冰冷而精确,却掩不住背后操作者的痛苦挣扎。
捐赠者这个词反复出现,总是伴随着稳定性、侵蚀率、阈值这类术语,将活生生的人的情感降格为可量化的实验材料。
安娜这个名字出现了几次,似乎是笔记主人牵挂的人,伴随着深深的愧疚。熔炉和眼睛是最后的信息,像是一个绝望者留下的最后路标。
林刻拿起那条红色的手绳。编织的手法有些笨拙,但很紧密,能看出编织者的用心。
手绳已经有些褪色,边缘磨损,似乎被主人佩戴了很久。
这不像是一个冷血实验员会有的东西,它带着温度,带着属于某个普通人的念想。
这让她更加确信,笔记本的主人,至少有一部分,是被迫卷入其中的。
最后,她调出扫描下来的荆棘眼睛符号,在终端屏幕上放大。
线条简洁而诡异,荆棘扭曲盘绕,带着一种残忍的意味,中间的眼睛并非完全睁开,更像是在半阖的状态下凝视,透着一股冷漠的监视感。
她尝试在公会内部数据库和加密网络中搜索这个符号,一无所获。
这是一个不被记录在案的标识,属于阴影中的组织。
她需要陆止的分析能力。他那非人的逻辑和可能拥有的特殊数据库,或许能解读出更多信息。
她启动了那个加密通讯链接,将符号的图像、笔记本关键页面的扫描件,以及关于废弃工厂和清洁工的简要报告,打包发送过去。没有附加任何个人推测,只陈述事实。
信息发送后,房间陷入沉寂。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那团混杂着焦虑、愤怒和一丝恐惧的火苗。
几个小时后,回复来了。依旧简洁。
符号标识匹配度低。与已知七十二个隐秘组织符号库对比,相似度最高为百分之三十七,指向一个已解散的情报贩子联盟。可信度存疑。
笔记本内容分析。操作者心理状态:高压力,高矛盾,存在强烈负罪感。
技术术语与公会已淘汰的第三代情绪萃取理论部分吻合。
熔炉无直接匹配项。眼睛可能与符号指向同一实体。实物手绳可能存在生物信息残留。可尝试追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