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废弃工业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仿佛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断裂的管道像扭曲的肋骨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厂房的玻璃窗大多破碎,如同空洞的眼窝。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年油污和潮湿腐烂物的混合气味,掩盖了所有鲜活的生命气息。
林刻将悬浮车停在几公里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徒步潜入这片文明的废墟。
她穿着深灰色的伪装服,材质能有效吸收并分散微弱的能量波动,脚下是特制的软底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她的感知如同轻柔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铺开,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陆止提供的坐标指向一片规模最大的联合厂房。
巨大的铁门早已锈蚀变形,虚掩着,露出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绕着厂房外围缓缓移动,感知力如同触须般探入内部。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常见的动物或昆虫活动的窸窣声,只有风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叹息。
然而,在这片物理层面的死寂之下,林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残留的回声。
那不是活跃的情绪能量,更像是某种强烈情绪被强行抽取、撕裂后,留下的痛苦烙印。极其稀薄,却带着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熟悉感
与老陈那里以及铅盒碎片冰冷恶意几乎同源,只是更加分散。或者说这里像是一个情绪能量的屠宰场。
她停在厂房侧面一个破损的通风口前,确认内部没有陷阱后,便如液体般滑了进去。
厂房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宏伟,也更加破败。
高大的穹顶下,废弃的流水线机器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各种锈蚀的零件和废弃物。
但引起林刻注意的,是厂房中央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那里没有厚厚的积尘,地面似乎被刻意清扫过,摆放着几台造型奇特、与周围工业环境格格不入的设备。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激活了微型环境传感器。
数据显示,这片区域的能量背景辐射异常干净,干净得不像话,仿佛被某种力量反复擦拭过,只留下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平整。
这与她在陆止身边感受过的真空场有些类似,但更加僵硬,缺乏那种绝对的、源于存在的空无,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设备上。
它们的主体是某种暗沉的合金,连接着粗大的、绝缘层已经老化的线缆,线缆另一端没入地面或是连接着几个类似反应釜的容器。
容器的内壁上,林刻用强光手电照去,可以看到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结晶状污渍。
她的感知轻轻触碰那些污渍。
瞬间,无数破碎、痛苦的尖啸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绝望、恐惧、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这些情绪的残渣虽然微弱,但其纯粹的负面性和那种被加工过的痕迹,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里。这里曾经大量处理过情绪能量,很可能是将捕获的“心象”进行某种提纯、扭曲,或者植入那种冰冷的污染。
她强忍着不适,仔细检查这些设备。大部分已经断电,核心部件似乎被拆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但在一个控制台的下方,她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数据存储单元接口,接口旁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用激光刻画的符号,一个被荆棘缠绕的、抽象的眼睛。
这个符号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她立刻用微型扫描仪将其记录下来。
继续搜索,她在角落一堆废弃的绝缘材料下,发现了一个半掩的金属箱。箱子没有上锁,她轻轻打开。
里面不是设备,也不是资料,而是一些私人物品。一个磨损严重的皮质笔记本,几支用完的笔,一个空空如也的相框,还有一个手工粗糙、但编织得很用心的红色手绳。
林刻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来。里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数据、能量频率的调整参数,以及偶尔出现的、充满痛苦和自我怀疑的只言片语:
“样本稳定性依旧不足,反向侵蚀率超过阈值……”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真的是为了进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