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的日子平淡中带着书香,陆晏舟凭借其温润如玉的气质、扎实的学识,以及作为意夫子关门弟子的身份,渐渐在学子中有了不小的声望。不少同窗,尤其是刻苦的寒门学子,都乐意向他请教问题,或是聚在一起讨论文章。陆晏舟从不藏私,讲解起来条理清晰,声音如青玉相叩,让人如沐春风。
这可把一个人给气坏了——董昌。
以前跟在他屁股后头拍马屁的人,现在都跑去围着陆晏舟转了,他感觉自己像棵没人理的歪脖子树,浑身不得劲。他琢磨着,必须干一票大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董昌,有钱!有排面!比陆晏舟那个穷酸强一百倍!
正好,这几天他老听见有寒门学子在抱怨书院饭菜没油水,馋肉馋得眼睛发绿。
这些牢骚话,像针一样扎在董昌敏感的神经上。他眼睛一亮,觉得天赐良机!
这天下午,他特意挑了个大家伙儿都在斋舍外头活动的时候,跳到一块石头上,清了清嗓子,扯着脖子喊:
“各位同窗!大家最近读书辛苦了!我董昌看着心里不落忍!这样,三天后,我在后山那片最好的竹林子里,摆一场‘风雅大会’!酒,管够!肉,管饱!鸡鸭鱼肉,你们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董家别的没有,就是有这个实力!务必让大家吃好喝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场面!”
这话一出,可了不得!尤其是那些肚子里缺油水的寒门学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纷纷围上去,这个说“董公子,我想吃烧鸡!”,那个喊“董少爷,有烤鸭吗?”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凉亭与徐星野、宋一帆讨论诗文的陆晏舟耳中。
徐星野咋咋呼呼地跑过来:“陆兄!宋兄!大新闻!董昌那家伙要在后山摆阔,请所有人吃肉喝酒呢!说要弄个什么‘风雅大会’,笑死人了,他懂什么叫风雅吗?”徐星野笑得直拍大腿。
宋一帆“唰”地一下打开他那把装帅专用的扇子,凤眼一挑,嗤笑道:“啧,董大傻子这是下血本了啊。可惜,脑子里塞的都是稻草,再多的钱也堆不出半点雅骨。”
陆晏舟原本正执笔润色一首小诗,闻言,笔尖在空中微微一顿。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平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极浅的狡黠光芒,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轻声说:“董兄既然有这么好的兴致,我们做同窗的,怎么能不帮他……把这场面弄得更‘风雅’一点呢?”
陆晏舟放下笔,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只是,在后山大张旗鼓地宴饮,似乎与书院规矩不合啊……”
徐星野挠头:“对哦!被执事抓到就惨了!”
宋一帆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凑近陆晏舟,用扇子半遮着脸,压低声音坏笑:“陆兄,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主意’,要帮董兄这盛宴‘锦上添花’了?”
陆晏舟回以一个“你懂的”眼神,轻声道:“董兄既然想‘雅’,我们不妨帮他……雅得更彻底一点。”他招招手,三人脑袋凑在一起,陆晏舟压低声音,如此这般一说。
徐星野听得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爆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宋一帆用扇子指着陆晏舟,笑得肩膀直抖:“陆兄,高!实在是高!你这招‘借刀杀鹅’,简直是神来之笔!”
于是,一场针对董昌的“捧杀”大戏,悄悄拉开了帷幕。
徐星野的任务是他发挥自己人缘好、说话实在的优势,到处跟人“吹风”:“董公子真是大方!听说后山那片有‘金镶玉竹’的地方风水最好,在那儿请客,肯定能沾上才气!” 这话传到董昌耳朵里,他果然屁颠屁颠地把地点定在了山长夫人最宝贝的那片竹林。
宋一帆他负责提升宴会的“格调”。他跟几个爱附庸风雅的学子说:“光是吃肉喝酒多俗气?《诗经》里都说了‘瓠叶宴’,那才是古人玩的!还有啊,普通的酒多没意思,得来点特别的,比如什么‘荷花莲子酒’,听着就雅!” 董昌为了显摆自己有文化,赶紧让人去搜罗又苦又涩的瓠叶和味道古怪的“荷花酒”。
陆晏舟则特地选了里面有着董昌狗腿子的学子们谈话的时候说道在后山生火,可得小心点,不能让执事看到烟。听说有种‘无烟泥炉’,好用又隐蔽。狗腿子为了在董昌面前表现,特地把陆晏舟说的炉子跟董昌说了,董昌一听,赶紧弄来几个,结果这炉子一烧,烟是不大,那股混合着泥巴和怪味的臭气,能把人熏个跟头。
然后当有人来请上官怀谨去参加宴会,这位冷面公子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不去。” 他觉得跟董昌混在一起太掉价。结果第二天,当他听说董昌在宴会上干出的“好事”后,正在喝茶的他直接呛得满脸通红,第一次失态地咳了半天,难以置信地自语:“他……他竟然对着山长的宝贝竹子……还被鹅追着咬?疯了,真是疯了!”他第一次觉得,没去现场看戏,似乎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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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当天,后山竹林,天刚擦黑,董昌选的“风水宝地”就聚满了人。大家看着那几个冒着怪味的“无烟泥炉”,和烤得半生不熟、还带着股檀香味的“清香玉豚”,脸色都有点微妙。
董昌却自我感觉良好,举着那杯淡出鸟来的“荷花酒”,大声道:“诸位!今日我等效仿古人,举办瓠叶宴!来,先尝尝这瓠叶,体验这古风雅意!” 说着自己先啃了一口苦涩的叶子,强行咽下,还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跟着吃,一个个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陆晏舟的“表演”开始了。他面不改色地细细咀嚼着那能苦掉舌头的瓠叶,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对旁边的人说:“李兄,你细细品,这苦涩之后,是否有一股返璞归真的甘甜?董兄此举,意在让我等体会先贤安贫乐道之志,用心何其良苦!”
他又指着那怪味烤肉,对另一个人说:“王兄,此肉风味独特,正是要洗去我等腹中俗世油腻。董兄为筹备此宴,真是费尽心思了。”
董昌一听很是得意,觉得陆晏舟终于懂得上进了,被他权势给震惊害怕了,准备给自己当狗腿子了,每当陆晏舟夸一句,董昌就得意地灌下一杯“荷花酒”,醉意上头,更加飘飘然。而其他学子看陆晏舟的眼神,充满了“大哥你是不是味觉失灵了?”的敬佩。
喝得晕乎乎的董昌感到内急,他嫌去茅厕路远,丢了他“宴会主人”的面子,便晃晃悠悠地走向竹林深处,看准了几株在月光下特别漂亮的、带着金色斑纹的竹子(正是山长夫人的心头肉‘金镶玉竹’),准备“施肥”。
说时迟那时快,早就准备好的徐星野,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
“董兄!住腿——!!尿下留竹啊!!那是山长和夫人的定情信物——‘金镶玉竹’!山长每天都要来跟它说悄悄话的啊!你这一泡下去,浇灭的是爱情!是山长半辈子的念想啊!!”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把所有人都震懵了!现场瞬间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极力压抑的、噗嗤噗嗤的偷笑。
醉醺醺的董昌被这喊声吓得一哆嗦,但……身体它有自己的想法!悲剧已然发生。
更绝的是,早就被陆溪用加了料的肉渣引来的书院“学霸鹅”天团,觉得董昌在玷污它们的“文化圣地”,顿时鹅颜大怒!
“嘎嘎嘎!!”(翻译: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