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能就此沉沦!”一股源自修行者本能的倔强从心底升起。无论如何,先弄清楚自身状况,活下去才是首要。
他再次尝试,集中全部精神,意图引动天地灵气,或者催动体内那仅存的一丝仙元。然而,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根本无法向外延伸,更别提引动外界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了。至于体内那丝仙元,更是如同沉睡了一般,任凭他如何以意念催动,都纹丝不动,仅仅维持着心脉最基本的生机。
仙力……真的如同石沉大海,彻底感应不到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蔓延上来。难道他凌云子,真要如同凡间最卑贱的乞儿一般,饿死、冻死在这污秽之地?
就在这极度的沮丧与自我怀疑中,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他遗忘的本能法术符文,如同黑暗中一点星火,在他意识中闪烁了一下——除尘咒。
这是修行最初期,连炼气期弟子都能轻易施展,用于清洁自身洞府、衣物的小法术,简单到几乎不消耗什么灵力,更多是依靠对天地间基础元气的细微引导。在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真仙眼中,这等法术,与呼吸喝水无异,早已弃之不用。
此刻,这最低阶的“除尘咒”,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死马当活马医吧!
凌云子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凝聚在那简单的法术符文上。他调动起那并非源于仙力、而是源于灵魂本源的一丝微弱精神力,艰难地勾勒、引动。
过程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千百倍。失去了仙力作为源泉和桥梁,仅仅依靠纯粹的精神力去共鸣外界那沉寂的元气,感觉就像是用一根头发丝去撬动一块万斤巨石。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带来阵阵眩晕。
终于,在几乎耗尽所有心神,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指尖微微一动,一个比米粒还要微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符文一闪而逝。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清风拂过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范围不足三尺。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微不足道。
他身上的恶臭并未完全消失,但最表层、最浓郁的那些黏腻污秽,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剥离,悄然滑落。破损衣物上的大片污渍变淡了许多,至少露出了布料原本的大致颜色。脸上和手上的黏腻感也减轻了大半,虽然离“洁净”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仿佛刚从腐烂沼泽里爬出来的状态。
施展这一个最低阶的除尘咒,竟让他感觉比在仙界与同阶修士大战一场还要疲惫。他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只想就此昏睡过去。
然而,身体上的短暂舒适,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冰冷与茫然。
除尘咒能清洁污秽,却清洁不了他此刻所处的这个陌生、冰冷、充满怪异的世界,更清洁不了他修为尽失、前途未卜的残酷现实。
他靠着墙,蜷缩在路灯投射下的、一片相对干净的冰冷光影里,望着远处那些沉默的巨人(高楼)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金属盒子”(汽车),陷入了更深的呆滞与无助。
仙路……断了吗?
人间……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所谓的“再就业天道”,就是让他来此……从清理垃圾开始?
无数疑问和沉重的失落感,如同这都市深夜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他几乎毫无防护的躯体与灵魂。
长夜漫漫,寒气渐重。对于失去了仙力护体、仅着单薄破衣的凌云子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他只能本能地蜷缩得更紧,将那丝护住心脉的微弱仙元,视作黑暗中唯一的光,死死守住。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一丝微弱的手电筒光柱已经开始在晨曦的薄雾中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