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适时抓住机会,佯装醉意朦胧,扬声喊道:“哥哥,明儿要去解手。”
张元春闻声,朝刚刚受了一番责难的张猛递去一个眼神,微微颔首。张猛面上虽闪过一丝不情愿,却仍立即躬身领命。
张元春随即转向魏明,语气温和:“猛儿,你为贵客引路。外面地滑,仔细照看。”
张猛从仆人手中接过一盏小灯笼,引着魏明缓步走出水阁。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张猛眼底寒光一闪,唇角无声扬起,暗想:“父亲疑此子痴愚有假,此事悬而不决,恐成他日祸源,殃及吾家大计!眼下廊暗人稀,正是良机。待我亲自出手,一探真伪!”
行至东廊尽头,灯火最为幽暗之处,张猛刻意将灯笼往外偏了偏,脚下也悄然放慢速度。待魏明将近身侧,他忽然不着痕迹地将右脚向外一勾——
魏明跟在他身后,一边留心观察沿途地形与人员布置,一边也未曾放松对张猛举止的警惕。张猛那自以为隐蔽的试探,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魏明心下冷笑:“老狐狸果然是派这竖子前来相试。也罢,我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魏明佯作不觉,仍如常前行,就在即将被张猛伸出的右脚绊倒的刹那,他倏然收步回腿,左脚不偏不倚,正踏中张猛设绊的右脚。只听张猛“哎哟”一声痛呼,魏明也顺势跌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水阁中众人闻声,纷纷朝东廊望去。灯火幽微,人影模糊,李半语带焦灼:“似是魏明在哭?莫不是跌了?”张元春亦作关切状,方欲开口,魏昭却抬手一摆,神色淡然:“无妨,明儿自幼畏黑,稍离灯火便要啼哭,诸位尽兴便是。”言罢,举杯向张元春致意。
张元春心下了然,分毫不觉意外。他借着魏昭敬酒,从容饮罢,便浑若无事般另引一题,与席间众人畅谈起来,将方才插曲轻轻掩过。
魏明这一脚踩得着实狠重,张猛捧足揉搓,痛入骨髓,恨不得立时掴这痴儿几掌,又恐留下痕迹,只得强压怒火。魏明倒地不起,哭声不绝,张猛只得假意上前搀扶,问道:“小郎君怎么如此不小心?可摔着了?”魏明举着擦伤的右手,呜咽道:“明儿疼,好疼……”张猛嘴角一扯,见他这副怯懦模样,心下暗嗤:“空长了好大身量,原来真是废物。” 当下不再多言,提起灯笼,引着他往净室行去。
行至净室数步外,张猛驻足道:"小郎君请自便。"话音未落,魏明已提着袍角奔向茅厕,衣袂翻飞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风卷着落叶在廊下打旋,张猛久候不见人影,焦躁地捻着腰间蹀躞带。"这痴儿解手何以半晌未返?莫非……父亲之疑果真不假,其痴愚是诈,此刻已潜往他处?"他心头骤紧,疾步冲向净室,却见门前青苔地上水光潋滟。
"小郎君?"他强压怒气轻唤,回应他的只有穿堂风声。正欲掀帘入内,忽有温热液体劈面泼来,但闻魏明在暗处嬉笑:"天热难耐,明儿给墙壁消暑呢!"
张猛信手一揩,那汁液竟顺势渗入唇齿之间——“怎是这般滋味?!”他陡然色变,一股陌生的腥咸骤涌喉头,“这…这莫非是…?”想至此张猛顿时目眦欲裂,右手已抬至半空。不待他发作,魏明已嚎哭着扑出:"大哥哥打人!"那记掌风堪堪掠过魏明脊背,将苍色圆领袍扯出裂帛之声。魏明假意踉跄,跌撞冲向水阁。
张猛心头怒火翻涌,几乎咬碎银牙:“这天杀的痴儿,竟敢如此戏弄于我!”此刻他浑身湿透,腥臊难当,只得强压怒火,先行折返卧房盥洗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