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凝目远眺,但见暮霭中有一驾青篷马车缀在骑队之后,只是相隔甚远难以辨清细节。那行人正在河滩处细细查勘,他心下暗凛:"柳枝断裂的痕迹终究难以尽掩。"只盼众人会先循着他布下的假迹往山坡去,好歹能多争得片刻余地。
不料竟见来人兵分三路,呈扇形自断枝处散开搜索。魏昭暗叫不妙,这般缜密的搜寻阵势,不需半柱香功夫必会发现这处藏身之所。李半在他怀中气息几近凝滞,微微侧首望去,但见魏昭剑眉深锁,下颌紧绷如铁,抵在压倒的草丛上的指节已然发白。
"定是那恶徒追来了..."李半在心下暗忖,齿尖不觉陷入苍白的下唇。她勉力抬臂轻触魏昭手腕,指尖的微颤却泄露了强自压抑的惊惶。暮风掠过荒草,送来渐近的脚步声与佩刀撞击鞍鞯的铿锵声响。
张震朗率众沿着魏昭留下的足迹而行,行至一半,忽勒缰驻马。他凝目审视前方地势,眉峰渐蹙:"此处置身向阳固然合宜,然地势太过显露。若真是那二人在此,见我等前来岂会避而不见?既存戒心,又怎会择此显眼处藏身?"
他翻身下马,俯身以指尖捻起足迹中的泥土,就着暮色细观。但见土粒干爽松散,全无湿身之人踩过应有的湿润。又以指节丈量足印深浅,眸光倏然一凛:"这足迹如此新鲜,似是刚刚行过,且比河滩断枝处的浅了三分。如此错落有致,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转身对李文道:"令友心有顾虑,这些足迹恐怕是故布疑阵。他们应当并未往此方向来。"魏明在车中闻言暗惊,不想此人观察竟如此入微。
李文急得攥紧缰绳:"那他们究竟在何处?"张震朗四下张望,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就要倚仗二位了"
李文会意,立即勒住马车,起身立于车辕之上,扬声呼唤:"魏昭!李畔!尔等在何处?"张震朗眸光一闪, "魏昭、李畔... "他微微点头。
草丛中李半闻声,苍白的脸上顿时绽出光彩。她纤指轻拨草叶,从缝隙间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轻扯魏昭衣袖。魏昭凝目细看,认出了李文。眉头却随之锁紧,他沉默地审视着那群陌生的随行者,心生警惕。
李半转头时笑靥如花,左颊泛起浅浅梨涡:"魏大哥,是李文无疑!魏明定也在车中。"她气息仍弱,语声中却满含欣喜。
魏昭的目光在马车车窗处停留一阵,车窗处确有人影闪动。魏昭心下暗想:"若魏明同在,以他素日谨慎,这些随从应当无碍。"他强忍小心扶起李半,朝车队方向挥臂高呼:"李文!魏明!我们在此!"
李文与车内的魏明见二人安然站立,又闻魏昭声音中气尚足,皆大喜过望。李文当即拨转马头,青骢马扬蹄奔向草丛。张震朗见状轻振缰绳,率仆从紧随其后,其余两路人马见主力已动,也即刻拨转马头,从侧翼包抄而去。
李文不及待马车停稳便纵身跃下,魏明也紧跟着跳下车辕。李文举拳在魏昭肩头轻轻一捶,喉间微哽:"好你个魏昭!我险些要为你诵《度人经》了!"随即强作戏谑道,"莫非是想把魏明甩给我照料不成?"
魏昭虽浑身伤痕累累,见着二人却是真心欢喜,疲乏的脸上绽出笑意:"若再迟半刻,只怕真要劳烦大师兄为我超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