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明知他意指魏昭,却强自镇定,故作惶惑:"阁下所言何人?阁下是?"
话未说完便被厉声截断:"就凭你,也配问爷的名号?!装什么糊涂!就那几个穿得叫花子似的蠢货!"
"小女子实在不明白什么破衣烂衫,什么蠢货......"李半话音未落,那胖子勃然变色,猛地一拍马鞍:"给脸不要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两名豪奴此时已喘着粗气追至车前,听闻主人怒喝,那条被小厮紧拽的波斯犬愈发狂躁,呲出的尖牙挂着黏涎,喉间发出阵阵低吼,叫声凄厉得如同要撕碎活人。李半被这骇人声势与逼仄的恐惧团团围住,几乎透不过气。她强压住几欲冲出喉咙的惊叫,心底一遍遍默念着王半仙的临别赠言:“胆大心细,胆大心细,千万别自乱阵脚!”
念头未落,一只粗黑大手猛地探入车帘,“刺啦”一声,整片车帘被硬生扯落,车厢内顿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另一名豪奴毫不迟疑,探身进来,一把攥住李半纤细的胳膊就往外拖拽。
“放手!”李半失声惊呼,全身力气都凝聚在抵住车厢壁的那只手上,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木缝,指节绷得发白,整个身子拼命向后使力,试图抗衡那巨大的拖拽。
“呦嗬,没瞧出来,劲儿还挺足!”马上的胖脸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半截残眉戏谑地一挑,厚嘴唇歪斜着向上扯起,露出一个混杂着戏弄与贪婪的猥琐笑容,“小丫头,你越是这样挣扎,大爷我瞧着……反倒越发心痒难耐!”他边说边扯动缰绳,座下白马向前踱了两步,恰好停在车帘洞开之处。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手腕只是微微一抖,那柄一直在他指间把玩的嵌玉短刀便化作一道寒光,疾射入车厢内!“噗”的一声轻响,是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声。
“啊——!”李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短刀不偏不倚,正扎在她抵住车厢的手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猛地缩回身子。一直在外拖拽的豪奴只觉得阻力一空,趁势发力,像拖一袋谷物般,毫不费力地将李半整个从车厢里拽了出来,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李半那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田间的平静,如同一道寒光,瞬间刺穿了远处的喧嚣。魏昭心头猛地一沉,循声望去,正撞见两名豪奴利落地将李半捆绑起来,绳索的另一端,赫然递到了那胖脸男子的手中。
“糟了!”魏昭失声惊呼,脸色骤变。身旁的魏明与李文亦是大惊失色。李文急忙转身,对围观的村民匆匆拱手:“诸位乡邻,事发紧急,我等不得不先行告辞,万望见谅!”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车马处疾奔而去。
就在此时,那胖脸男子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狞笑,他猛地一抖缰绳,手中马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马臀上。白马吃痛,长嘶一声,如一道闪电般骤然窜出!
系在李半身上的绳索瞬间绷得笔直,巨大的力量将她孱弱的身躯猛地拽倒在地。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拖着,在坑洼不平的田地上急速滑行。马蹄翻飞,扬起滚滚黄尘,瞬间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只有那一声声断续、痛苦的哀嚎,混杂在马蹄与尘土中,凄厉地回荡在田野上空,听得远处的村民们个个面色发白,心惊肉跳。
部曲帅远远望见车马处的动静,嘴角刚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待眯眼细看时,那笑意却骤然僵在脸上——尘土飞扬中,那策马之人的身形轮廓,分明不是平日持重的张家侄郎君,倒像是那个横行乡里、无法无天的三郎张猛!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坏了!” 部曲帅暗叫不好,这位三郎君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做事全无章法,只图一时痛快,从不顾及后果。今日让他撞见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他慌忙将手中的锄头往地上一摜,周遭的壮汉见首领如此,也纷纷丢下工具,面面相觑。部曲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取种子的汉子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厉声问道:“混账!我分明让你去别庄请侄郎君主持大局,怎会将三郎这尊煞神给招来了?”
那汉子见他面目铁青,吓得冷汗涔涔,舌头都打了结:“头…头儿,小的确确实实是去了别庄,里里外外问了一圈,小厮们都说没见着侄郎君的影儿。后来…后来碰巧遇着了主事,小人不敢隐瞒,就把这边的大致情形禀报了…我、我是真不知道,来的怎么会是三郎啊!”
部曲帅听得此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又伸出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那汉子的鼻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个蠢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转身,再也顾不得田间的乱局,撩起衣摆,朝着张元春庄园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