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在房中坐立难安,那锦缎包裹与银票犹如千斤重担,压得她心绪不宁。夜色渐深,却迟迟不见魏氏兄弟归来。她强撑着眼皮,几度起身至门前张望。院中月色清冷,万籁俱寂。一只脚方踏出门槛,又迟疑地收回——明日还要赶路,不如待天明再还不迟。
待魏昭与魏明推门而入,已是子正时分。李半本就心事重重,闻声即刻起身:"魏大哥,魏明,你们回来了。"
"姑娘还未歇息?"魏昭温声问道。
李半抬手掀开粗布隔帘,就着书桌上的油灯点亮一豆灯火。昏黄光晕中,她轻声道:"正要歇下。李文师兄寻你们所为何事?"
魏昭将瑞香备物、三人精简行装之事娓娓道来。魏明已是疲惫不堪,已无力在李半面前再加掩饰,草草洗漱后便径自走向靠墙的床榻,和衣而卧,不再言语。
"真是辛苦你们了。"李半望着魏明背影轻叹。
"无妨,今夜打点妥当,明日方能安心启程。"
李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怯。她取过书桌上的蓝色锦缎包裹,双手奉与魏昭:"魏大哥,此物太过贵重,我实在受之有愧。"
魏昭神色从容,并未接取:"不过是暂借姑娘防身之用,姑娘不必挂怀。"
"可这匕首这般珍贵,我拿着总觉不安。况且给了我,魏大哥用什么防身?"
"我自有佩剑。姑娘只当它是寻常兵器便是,莫执于相。"魏昭语气平和。
"莫执于相?"李半暗自琢磨这话中禅机,却不好追问。见魏昭欲要离去,她情急之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魏昭高大的身形顿住,缓缓回身,神色依旧温润:"姑娘还有何事?"
"那...这匕首我便暂且借用。只是这银票断不能收。"李半自包裹中取出银票递上,"这般数额,我拿着实在难以心安。"
魏昭并未接手,唇角微扬:"这些银两与姑娘的珍珠相比,实在不值一提。这是我入观时家中给的盘缠,在观中并无用武之地。此番正好派上用场。"他见李半仍要推辞,又温声道:"姑娘若不介意,不妨暂代我等掌管银钱。路上若有需要,自会向姑娘支取。剩余的便权当是酬劳了。"
李半面染绯红:"这...这怎么合适..."
"姑娘好生收着便是。"魏昭顿了顿,"莫要忘了瑾儿姑娘的叮嘱。"
待魏昭转身洗漱,李半捧着未能归还的锦缎包裹与银票,只觉掌心滚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关怀,让她既感动又不安。她忽然醒悟——魏昭待人,从来只问本心,不计得失。这般想着,脸颊愈发烫了起来。
灯花爆响,将她从思绪中惊醒。她小心翼翼地将两样物什收进行囊,指尖拂过冰凉匕首,心头却泛起一丝暖意。这一夜,注定难眠。
时近卯初,晨光未透,观中已人影绰绰。李半换上了魏昭所赠的布裙,青灰短衣配灰褶长裙,发髻用木簪松松绾就,俨然一副远行妇人的模样。
魏昭头戴乌色软脚幞头,身着青灰窄袖缺骻袍,腰间革带紧束,悬着水囊火石等物,背上斜负行囊、佩剑,腿缚行縢,足蹬革靴,一身利落。魏明则裹靛青麻布幞头,穿洗得发白的苍色圆领袍,肘部缀着同色补丁,腰间双股麻绦左侧悬药瓶,右侧挂竹筒,内盛过所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