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不见首尾的队伍,李半喃喃:“这村子竟有这许多人?”
“不全是本村人。”魏昭边舀药边低语,“疫气蔓延,邻近三乡十村皆不能免。我们在此驻守四月有余,周边幸存的乡民,每日都会赶来。”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李半觉得奇怪,周边几个村都要到这里来,难道县衙没人组织施粥给药么,为什么要靠一群道士救助?既然疫病已经发生这么久了,那这粮和药必定都是紧缺品,不靠着朝廷赈灾救济,这群道士哪里有钱购买这些东西。她很想问魏昭,可是又觉得不方便当着这些村民的面问。
正说话间,一位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绕开队伍,径直走向李文。她脸上的布巾污浊不堪,额间深壑般的皱纹里嵌满了尘垢。
“李、李道长,”老妇人嗓音沙哑,带着刻意的哀戚,“您行行好……我家种子今日瘫在床上动不得,为了拽她起来,我们娘仨都误了时辰……娃饿得直抽抽,求您先赏口稀的润润嗓子?”她抬起一双浑浊得几乎不见眼白的眸子。
那哀求声里,却透着一丝精心算计的虚浮。
“白大娘,这不合规矩。”李文面露难色,语气却缓,“大家都提早就来候着了,今日破例,明日就难办了。”
老妇人眼神一暗,脸上交织着羞惭与怨怼。她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道:“你不看老身薄面,不顾种子死活……难道连瑾儿此刻正心急如焚也不管了?”
“瑾儿”二字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李半清楚地看见李文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执勺的手明显一滞。他飞快地侧首,在老妇耳边急促低语数句。
老妇布满皱纹的眼角骤然挤作一团,转身蹒跚而去时,步子竟比来时轻快许多。
“种子?瑾儿?” 李半的好奇被彻底勾起,“看来这个‘瑾儿’与李文关系匪浅……” 她的目光追随着老妇佝偻的背影,想要寻找那让李文面红耳赤的瑾儿,却只看到老妇消失在院门外的黑暗里。
待她收回视线,再看向粥棚时,心头猛地一跳——方才还在施粥的李文,竟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