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逃课,不是去玩游戏或睡觉,而是泡在音乐社团,或者戴着耳机,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用盗版的音乐制作软件,疯狂地“折腾”。他将物理实验中的数据采集卡改装成MIDI控制器,用模拟信号干扰的原理制造出诡异的噪音,将傅里叶变换的算法融入到音色生成之中。
他创造出的音乐,初听是混乱不堪的、充满攻击性的电流与破碎的节拍,但仔细聆听,却能感受到一种严密的、属于理科生的内在逻辑和结构感,像是在用声音构建一个扭曲而真实的内心宇宙。
导师找他谈过话,父母打来电话表示担忧。他们都认为他“不务正业”,浪费了绝佳的天赋和前程。
只有一次,在食堂偶然遇到来B大参加交流活动的沈墨言(那是他们大学期间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之一)。沈墨言看着他耳机里隐约泄露出的、嘈杂的电子脉冲声,平静地问了一句:“找到新的玩具了?”
江尽野当时嗤笑回应:“比你们那套死板的玩意儿有意思多了。”
沈墨言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能量守恒。总要有出口。”
那一刻,江尽野知道,沈墨言懂了。也许他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明白,物理对于江尽野而言,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一个最能展现他智力优越性和挑战欲望的“游乐场”。当这个游乐场变得规则森严、不再允许他肆意妄为时,他必然要寻找下一个。
音乐,成为了他新的“战场”。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必须遵循的“定律”,评判标准模糊而主观,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和……破坏与重建的快感。他将自己对物理世界的理解——那些关于波、粒子、能量、熵的概念——全部打碎,融入了他的音乐创作中。
他不是放弃了物理,他是将物理内化,然后用另一种更自由、更贴近他灵魂本质的方式,将其“演奏”了出来。
那场保送之争,那顿在川菜馆里关于量子退相干的争吵,那个在波士顿咖啡馆里联手解决数据难题的下午……所有这些,都未曾真正离开过他。它们成了他音乐中隐藏的“底噪”,是构成他独特风格的、不可或缺的“背景辐射”。
所以,当江尽野最终成为独立音乐人,以惊世骇俗的电子乐崭露头角时,了解他过去的人或许会惊讶,但若真正懂得他骨子里的那份“焰色”,便会觉得,这一切,早已在命运的乐章中,写下了最初的音符。
他依旧是那团火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声音的维度里,更加肆意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