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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口红效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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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闺蜜凑上来:“就知道澄川那些桃花都是挡箭牌,他喜欢的是你。”

沁媛如临大敌:“别胡说,我们只是邻居。”因此才能安放略微过度的关心。

她对澄川而言或许有点特殊,但也仅仅一点而已。妈妈的放纵将沁媛送上另一种极端,她必须比自己更清醒。因为见过太多女孩为澄川伤心,所以不肯掉入任何似是而非的暧昧里。自作多情容易,走出来却很难。

澄川虽然叛逆,念书却比篮球还有天赋。可他打球只攻不守,念书也偏科严重,和教语文的缪老师像是有隔世的仇。他敢罢课,缪老师就敢在课堂朗诵他的情书。

但情书是写给他的,又不是他写的,这样反而是给澄川做宣传。为了找补,缪老师又以文鉴人,指斥情书内容浮躁,和当事者一样不成体统。澄川听说后笑起来:“那下次给他挑个文言文版的,修身养性。”

结果真有人用文言写情书,还是邻校校花。传言促使澄川和邻校男生又起了冲突。中考迫在眉睫,他父母气得要命,当他们发觉儿子不再是从前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男孩,下手更重了。

澄川又在楼道罚站,只有沁媛给的七瓣山竹充饥,饿得几乎想认错。幸好天亮时沁媛带来双份早餐,捍卫了他仅存的倔强:“没放糖吧?”

沁媛摇头,她也彻夜未眠,不肯让澄川看见黑眼圈,遂远远走在前面,背影虚化成一握背阴而生的草本,纤瘦得沾了点潮湿的脆弱。

澄川看得发怔,半晌才“喂”了一声,白色板鞋将灰石子踢进道旁水洼:“那个……以后不要替她们送信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沁媛只敢在心底问。

最好,最好他什么都不喜欢。

这样她渺小又浩大的喜欢才没有负罪感。

3

澄川不让沁媛送情书,可当文字不再寄托于轻飘飘的纸笔,反而更沉重。从此沁媛的脑子成了信箱,被塞得满是粉红泡泡。那泡泡起初还是小孩吹出的玻璃彩球,后来却成了受潮洗衣粉搓出来胶状的糊,熟悉而讨厌的黏腻,是她不愿承认的自卑和私心。

进入高中,一纸分班表将两人划拉为上下层,又有课业压力,沁媛拒绝再为女生们传话,却成为她痴心妄想的罪证。十七岁的澄川依旧是人群焦点,以往被诟病的别扭和漠然,如今赋予他忧郁的气质。锋芒毕露的五官彻底长开,自带锐化效果模糊边缘,集体照就是他的个人照。13号红色球衣像火烧过球场,是青春呐喊着燎原。西方不喜欢13这个数字,将它视作灾难和禁忌。可小城学生望不到头的课业和生活需要一场灾难,他就是禁忌。大家挥着伞喊澄川的球号,声势像海啸和浪潮,渡到人群边缘只剩浅淡的涟漪,却足够沁媛回味。

高三时沁媛也收到一封情书,与其说情书,更像恶作剧。信纸誊抄了陈奕迅的《富士山下》,一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特意涂粗,暗示和讽刺的意味太明显。沁媛感到冤枉,报复性地用红笔批注:当然能,富士山本来就是私有,不信你去问日本浅间神社?

她将信塞回抽屉,隔天果然被人取走。此事没有后文,沁媛却不断地思维反刍,十分自怅自悔。太胆怯的人像是多长了几个胃,使一点小坏也会内疚好久,自己能把自己给消化了。

放学恰遇澄川,他挂着ipod轻哼《爱情转移》,正是陈奕迅《富士山下》的国语版,关于富士山的粤语歌词变成了“才拒绝□□情待罪的羔羊”。多巧合。此刻的沁媛就像羔羊,不想沉默的羔羊,澄川先皱起眉:“怎么了?”

我收到的那封信是你写的吗——怎么可能?沁媛的理性和感性同时摇头了:“没事。”

“舒渐又欺负你了?”

舒渐就是拧松过沁媛座椅的那个男生,高中还是同班,男生和女生要分开坐,只有他俩是除以二的余数,便又坐到了一处。

沁媛忙说没有,澄川深看她一眼,不耐烦地扯了扯斜挎包的亚麻系带,扭头先走了。

平安夜是沁媛生日,同学们大多旷掉了晚自习,夜归之路静得出奇。仿麦当劳却四不像的炸鸡店泛出酸腐刺鼻的油脂味,全家桶只要十八元,沁媛站在浸黄的玻璃门外,还是将爸爸给的五十塞回口袋。

半路就察觉有人尾随,沁媛不敢回头。类似的事件报道层出不穷,小城治安和天色一样暗。老楼没有规划停车位,车子横七竖八地将过道拼成迷宫,她专心低头看路,不成想前方的死角忽然蹿出一道黑影。

尾随者也从后头扑上来,沁媛整颗心都沉下去了。待她发觉澄川将舒渐摁倒在地,拳头已擦着对方眉骨而过。好在没伤到要害,是舒渐手中的生日礼盒缓冲了这场意外,但盒中的阿玛尼红管丝绒却不幸碎裂,烂番茄色的唇釉涂了一地。

三个人都不说话,窒息的气氛像圣诞树上没人采摘的最后一颗果,缓慢腐烂,落下,无声地涂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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