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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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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九个小时前。

两支队伍在十字路口分开,云笙所在的队伍继续向前走。

一队老弱病残走得战战兢兢,速度缓慢,大约二十分钟后,一片与周围建筑明显不同,琉璃般透亮的墨色屋顶出现在视野中。

云笙心中一凛,他们居然被带到了临渊宫。

临渊宫几乎与青龙的旭骊宫完全相反。旭骊宫建在东野最高的山上,几乎是每天第一个见到日出的,临渊宫向下建设在巨大的深渊之中,整个建筑并不比周围高出多少,有一半以上完全插入深渊的悬崖,中心镂空,能看到下面漆黑的洞口,感受到内部永不封冻的潭水带来刺骨的寒气。

已经有在旁宫侍早早等候,个个面无表情地注视来人。

云笙心生不好的预感。

一队虚弱的、灵力贫乏的妖族,却被带进帝君的宫殿,这本身就极为诡异,他们能给临渊宫带来什么?总不能是进来工作吧?

思考时,云笙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

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刚刚到他腰间的小女孩,用非常小的声音,小心问道:“我能和你在一起吗?像她们那样。”

他指向的是云笙前面的母女,进入临渊宫以来,女人紧紧握住孩子的手,警惕地左右张望,就像担心有怪物跑出来。

“……”

难道就要这样当爹吗?

小女孩见他犹豫,快走几步,踮起脚,冲着他的耳朵,用更加谨慎的语气小声说:“这里一个人很危险……只有她们那种关系才能在一起。”

小女孩似乎知道些什么,当她说完这句话,迅速抓住云笙的手,故意向后退了一步,藏到云笙身侧,怯生生地向前看去——她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映出一个被声音惊动,注意到云笙和小女孩的宫侍。

队伍停了下来,他们已经下降到了深渊之内,整条走廊是环状的,左侧是一排一模一样的门,右侧是向外打开的、通道门似的窗户。透过过它可以看到外面的深渊——除了建在对面的走廊闪烁黄色、白色的光芒,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

“每人一个房间。”宫侍盯着云笙,“不要挑选。”

“可是我的孩子还小……”女人立刻说,她抱住自己的孩子给宫侍看,“求您让我们住在一起,我要照顾她……”

宫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前面的人已经依次进了房间,后面的人纷纷翘首张望。

“可以。”宫侍点了一下头。

女人大喜过望,抱起孩子,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向下一个空房间。

云笙看了眼手边的孩子,她比那个女孩大一些,宫侍已经网开一面了一次,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女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紧紧抓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头。

前面的人已经离开,宫侍锐利的眼神投射过来。

云笙开口:“我的孩子能不能和我一起?”

宫侍依旧没说话,用触目胜寒的眼珠直勾勾盯住云笙。这个人的眼睛就像利刃,把人层层拆分,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小女孩在他的手上发抖,指尖冰凉,就像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她不是你的孩子。”宫侍面无表情地脸上忽然狰狞一皱,紧接着就有另外几个人现身,要把他们强制分开带走。

云笙被压着,强行抬起头,回视宫侍:“她虽然是我收养的,但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哭声乍起——云笙一看,那小女孩满脸是泪,哭得昏天黑地,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几人无论怎么掰她的手指,都不肯放手。

“你们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孩子也要单独分开?”云笙问道。

这句话明显触动了宫侍的神经,他忽然眉毛一挑,对众人吩咐道:“带走!他们两个一起!”

无数双手又强制拉起云笙半弯的上半身,三个人押着他和抽抽噎噎的小女孩,走进长廊里。

云笙的头发被他们抓着,脑袋难以摆动,只能以眼睛左右观察。

这条弧形长廊,有一百多个类似的单人房间,门口的走廊非常窄,窗户的密度又很大,简直像是鸡舍。

而他们因为惹怒了就宫侍,被押送到的地方还在鸡舍的更下一层,这层几乎一点光都没有,也没有其他人。

铁门哗啦打开,云笙被粗暴地推了进去,接着是女孩,半点没有犹豫,铁门再次重重关上。

“咚!”

空洞的回声在房间里蔓延。

女孩再次紧紧保住了他的腰。

云笙低头,光芒微弱,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女孩的发顶。

“他们走了,”云笙开口,“说吧,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在一个房间?”

外面不再有脚步声,女孩抱紧的双臂松开一些,但没有把脸从云笙肚子上挪开,声音闷闷的:“因为我知道你是今天队伍里最厉害的人,我不想死,只有你能帮我。”

“为什么会死?”

“因为我看到了——”小女孩先是脱口而出,随后结结巴巴地从头说起,“我的父母就被选到了这里,然后我就算了一卦……

“算了一卦?”

“对……忘了告诉你,我叫玄曦,是玄乌一族,我的羽毛可以占吉凶,”玄曦飞快地解释完,接着说道,“我看到他们遇到了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动物。”

云笙心中一动,再次看向女孩乌黑的长发:“那你还进来?”

“我……”玄曦说,“我没有看到他们的死,所以我想进来找他们,然后……”

因为陷入恐惧的回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抱住云笙的手臂也重新变得紧张。

“然后,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玄曦声音颤抖,她的喉咙反复吞咽,终于把最为恐惧的话说了出来,“那个人……那个人是我父亲。”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云笙愣了一下,忽然闪过一张面无表情的、阴惨惨的脸。

怪不得玄曦会躲在自己身后,怪不得宫侍立刻说出两人没有关系。

“那个给人安排住所的宫侍……是你父亲?”

腰间再次一紧。

“他长着父亲的样子,但他不是父亲……”

“……”云笙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如果那个宫侍是孩子的父亲,其他人呢?这些没有表情的执行者,会不会都是某个已经消失多时的流民?

他们到底是被控制,还是被替代了?

还有,柳颐期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想到柳颐期,云笙坐不住了。他闭上眼睛,意识穿透墙壁,顺着龙契飞往远方。

一栋方正的三层建筑,柳颐期的灵力出现在二层,十几个人在一间屋子里……这是什么地方,营地么?

云笙百思不得其解,收回意识,好在柳颐期看起来很健康,没有遇到危险。

这段时间,玄曦已经松开了手,她抹了抹眼睛,平复心情,小声说:“对不起……我害你也被关起来了。”

“没关系,”云笙倒是看得很开,一边说,一边捏出一束微光照明,“在上面和在下面都一样,反正都是……”

浅金色的光粒照亮了小小的房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迹。

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天花板上,地面上,墙壁上,椅子腿上,一切能挂上液体的地方都是深褐色的。

血干了太久,层层叠叠,像一遍又一遍地粉刷过。

唯有床铺还算干净——至少铺着一层干净的床单。

玄曦吓得不轻,手紧紧缩在胸前,脸色苍白,呼吸又浅又急。

她张皇对上云笙的目光,绝望地问:“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云笙走向她,把漂浮的金色光粒送到她身边,“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他微微仰头,解开胸口一部分口子,玄曦看到,他的锁骨下方浮现出一片彩虹色的细碎光芒——那是他的鳞片。

云笙取下一枚鳞,以指尖在末端一点,就看一道极细的金光闪过,再看那鳞片,在月白底色、淡蓝偏光与五彩华光的交错之上,似乎又多流动着一层金光。

他将鳞片递送到玄曦面前。

“这是护身符,你装好。”云笙说,“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它可以保你一命。”

玄曦双手接过,郑重点点头,将它放在了自己衣服最深处。

在漆黑静止的地方,时间过得非常漫长,一开始,两人都站在房间中央,仿佛身处洪水中的孤岛。

但后来,先是玄曦撑不住了,在云笙的帮助下,非常谨慎地爬到了唯一干净的床铺上,蜷缩成一团。

云笙在床边坐下,继续盯着紧闭的铁门。那扇门上有个奇怪的印记,但他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云笙心里始终有种不好的感觉,结合房间里一层层积累的血迹,他感觉这里像是个刑房。

如果那些人要在这里处决他,他就必须在他们开门的时候,带着玄曦冲出去。

可记忆里的临渊宫地图,也许已经不能用在现在的临渊宫了。在云笙跟着孟章来过的几次里,走廊上挂满了蓝白色的长明灯,非常明亮,也没有这些奇怪的房间。

热源靠近,唤回了云笙的意识,他低头一看,是玄曦在睡梦中朝自己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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