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的是孟章,你难道是孟章么?”
柳颐期目光狠戾,周盛却像看到一只亮爪子威胁的猫,丝毫没有惧意。
“你什么都不是,还想学人放狠话?”周盛笑了,松开云笙,自己走向柳颐期。
云笙看起来力气全无,头低垂着,衣服被血迹浸透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提起,后颈、手腕处令人不安地耸立着。
“云笙!”柳颐期喊道。
没有回应。
“他累了,”周盛说,“意识攀附灵魂,他为了救他的主子,自愿送出去了一半的灵魂,这十六年来过得辛苦。他是我的贵客,我特意好好招待,让他睡上一觉。”
柳颐期盯着周盛的行动,在他从云笙身后走出来的瞬间,悍然出手。
气团陡然拉长化作一扇无形的弧线,边缘泛白如刀锋,瞬间劈向周盛,眨眼而至。
铮!
柳颐期睁大了眼睛。
挡下这一击的不是周盛,而是一把泛着幽幽蓝光的飞剑。两者相撞瞬间爆发冲击波,桌上的茶杯笔直掀飞,砸在墙上发出脆响。
瞬间柳颐期内心巨震,思绪掀起惊涛骇浪。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柄气刃,在二者交锋中,那剑比柳颐期的气浪弱了几分,正细细的颤抖着,就如同他悬吊空中的手腕。
我会伤了他——一瞬间柳颐期的动摇扭转了尚未分出胜负的局势,气浪当场消失,颤动的飞剑在半空一晃,调转剑身,指向了柳颐期。
“云笙!”
云笙终于缓缓抬头。
他的双眼一片混沌,尽管落在柳颐期身上,却没有在看他。云笙的意识被困在了身体内部,而他的身体成为了周盛操纵的人偶。
我的人被夺走了。
愤怒,终于在此刻决堤。
阴暗的囚牢中忽然狂风大作,柳颐期手中风团成拳,弓矢般从原地弹起,直朝周盛门面而去!
铮!
短促、响亮、坚定,云笙的飞剑再次牢牢揽在周盛面前,柳颐期只觉得手臂像是撞上一堵坚硬高墙,所有的关节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痛,骨头仿佛被拍得粉碎。
在他对面,云笙面露痛苦之色,张口喷出血雾。
“云笙!”柳颐期再度大喊,“醒过来!”
云笙薄薄的眼皮恍惚翻动,挣扎着从深渊深处向柳颐期投来一束微弱的光。
下一刻,碧绿的锥刺赫然从云笙胸口钻出,血液溅了柳颐期一脸。
柳颐期瞳孔震动,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感知都如潮水般退去,唯独脸上的几滴血,烫得他皮开肉绽。
“他又为你受苦了。”周盛好整以暇地站在后面,举着自己的右手。刚刚他就是晃动右手的这几根手指,控制了云笙的动作,“咒络已进入他的腑脏经脉,这句身体的每一个寸都属于我。就连他自己也无力控制。你叫醒他,他反而要挣扎,越挣扎,灵锥就长得越多,你看到的只是长出来的一根,你看不到的,他的血管腑脏里,恐怕现在已经长满了小刺吧。”
柳颐期的心脏瞬间几乎要在胸膛里炸开,血味灌入口中。
云笙还认得他,但不能让他醒来。
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他的痛苦,都是因我而生……
“孟章帝君——”周盛懒洋洋地念出这个名号,“心怀苍生,为众妖创世避祸。心怀苍生的人,眼睛里见到的是整片森林,从不把目光放在任何一棵具体的树身上,为了这森林,需要砍树的时候,不会有半点犹豫。不过,现在犹犹豫豫,畏首畏尾的窝囊样子,倒也有点意思。”
柳颐期看着面前幽蓝闪烁的飞剑,忽然伸出手去。
他的动作无比谨慎,就连一旁的周盛,也提起了防备。
只见柳颐期像抓一只动物那样,轻轻握住了飞剑的剑柄。
同一时刻,周盛迅速后退挥袖抵挡,下一秒,飞剑裹挟着咆哮的狂风从半空笔直划过,重重撞上周盛身前屏障,刺穿了他的袖子,深深钉入墙内!
周盛猛力捏碎飞剑,抬头再看,柳颐期已经抱住云笙,将他带到了靠近密室出口的后方。
“你以为带着他远离我,就能躲开咒络吗?”
周盛见此,猝然大笑,眼中狂意毕现!
他双手合在在身前,迅速做出几个动作,瞬间周围黑雾暴涨,云笙在柳颐期怀中拼死挣扎起来。
柳颐期迅速抱紧云笙,然而云笙浑身上下每寸皮肤都翻出鳞片,每片鳞片下方都溢出不详的黑雾,双腿迅速变形,已有蛇尾姿态。
如此剧痛硬生生把云笙从意识深处拉了回来,爆出血丝的瞳孔颤动着,艰难映出了眼前人飘渺的影子。
“走……你走……”
他极度干涩的喉咙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柳颐期只能从口型中勉强阅读,在看出说了什么之后,柳颐期强硬地把云笙再次拥入怀中。
“我不可能丢下你,我说过我和他不一样。”
云笙的身体就在他的臂弯内变形,黑雾几乎把他们一起遮蔽。
柳颐期默诵口诀,眼底金光重现,周围空气扭曲,无数气弹全部瞄准周盛,劈头盖脸地轰了过去!
轰!轰!轰!
轰——
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击让整个房子颤抖不止,墙壁开裂,所有东西全被震碎。
轰炸停下来几秒内,只有云笙痛苦的呼吸声。
接着,周盛阴魂不散的声音再度传来:“好小子,以肉身使出这种功法,也算舍命了!”
自己的攻击伤不了他……
柳颐期攥紧拳头,手臂如开裂的陶片,裂缝处无数血流交汇,滴落在地。
浓雾之中,一个泛着赤红光芒的符文,缓缓显现。
这符文柳颐期不久前才见过,它刻在金蟾肚子上,与陶土同色,毫不起眼,如同寄生虫一般吸食着别人的生命。
“偷走女娲土的人就是你……”
周盛哈哈大笑:“现在才发现吗?这一路上,你的好仆人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但这不怪你,恐怕他做的那些事,他根本不敢告诉你吧!”
符咒完全出现的瞬间,云笙身上黑气冲天而起,他的挣扎再上一级,这次简直是以命相博,柳颐期根本抱不住他,被生生击退!
柳颐期的心脏重重一跳。
眼前,白鳞上淡蓝的光晕流动,巨大的尾巴在空中甩动,横扫整片空间。柳颐期双手向前,轰然相撞,整个人滑向墙根,甚至在地面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这一下打得非常用力,打得柳颐期撞上墙壁,胸腔内脏震动,嘴角鲜血涌出。
仔细看去,他的手掌与云笙的尾巴之间,尚有一层气流涌动。即使如此,那巨大鳞片锋利的边缘也割破了柳颐期的手掌,血珠蹭在鳞片上,多了几分触目惊心的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