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父母怎么样,我只想赶快去救他们……然后,突然之间,我感觉锁链松动了,那就是你突然到来的时候。尽管只有那么一丁点,但是能够容许我小小地实施法术,我的一魂挣脱了肉身,顺着鬼气四溢的裂口钻进了人界。我的妹妹……那时候还没有孵化,看到那颗蛋我才知道,母亲又有了新的孩子。但是母亲死了,她的鳞片也是蓝色的,非常漂亮……本应该非常漂亮……可是我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只剩下一半,那颗蛋就泡在血里。
“龙族对灵力的需求很大,人界稀薄的灵脉不足以孵化龙蛋。我带着这颗蛋藏了起来,你知道吗,几乎和你带着孟章的遗骨躲在我的洞窟里是同一时间。一个月后,蛋孵化了,妖界也已经生灵涂炭,几乎没有什么活着的族人。我又顺着锵湖底,带着她回到人界。真是可笑,曾经妖族决定与人族分离,开辟妖界,到头来反而得在人界苟且偷生。
“我不能离本体太远,索性在此处住了下来。阿巧对人类好奇,但是我怕她被人欺负,不敢让她出门太远……”
谈起妹妹,佘麒的语气变得温和,各种与回答不相干的话全都冒了出来,如同操心的老父亲。
云笙没有打断,眼眸低垂,一字不漏地听他说完了,又问道:“那颗龙珠是怎么回事?”
“限制。那个允许施法的限制松动太小了,我必须用最大的力量。”
“你用自己的龙珠作为魂魄的附身容器?”
佘麒笑道:“是啊,这是拿命去换未来,只要龙珠碎掉,我也会死。很傻,对不对?”
“不,”云笙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但是我失败了。”佘麒说,“封印就要破了。”
“那应该正合你的心意。”云笙盯着地面上的一个黄点,那是烛火在地板上的反光,“你马上就要杀死柳颐期,很快就能获得自由了。”
“……什么?”佘麒茫然地说,“我没想过要杀他,我怎么会想要杀死殿下?”
他在床上挣扎起来,想要起身:“……殿下钦封我为护疆镇鬼将军,这是我的使命,我怎么可能怪罪殿下?”
自进门的那一眼之后,云笙终于再次看向佘麒的脸。
“你刚刚和我说的可不是这样。”他轻声道。
“我不知道……我……”佘麒再次情绪激动,他睁开了眼睛,试图找到云笙,可眼前仍然只有黑暗。他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那样四处乱转,直到绝望抓住他,把他吞噬,“我好痛苦,我好后悔……鬼气在我的身体里……那些念头怎么也赶不走,这是我的使命,我不应该后悔,我不应该痛苦……”
“帮帮我,云笙,”佘麒忽地看向他,那双本该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紧紧盯住云笙,暗红的液体从中涌出,滴落在床单上,“杀了我,不要让我的错误无法挽回——!!”
“会有人帮你,但那个人不是我。”这一刻,云笙终于进入了正题,他挺直身体,轻拢耳边的发丝,再拿下来的时候,掌心中多了一条淡绿色的折纸小蛇。这条蛇从一开始就挂在耳朵上,此刻立起身体,得意地吐了吐信子。
“我的人现在已经去找你了,”云笙说,“你未来的决定权不在我手中,在他手中。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柳颐期说,“但是,我必须遗憾地通知你,经过评估,我认为孟章的魂魄不能给你。”
他说得毫无歉意,甚至带了点调笑的语气。蛟龙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柳颐期挠了挠耳朵,手掌一翻,一条纸做的小青蛇赫然盘在掌中,“你和你的分身,说的话虽然基本一致,但少了几句关键信息。我认为,你受鬼气影响,意识已经改变。你的分身并不同意杀了我,他反而希望我们杀了你。”
“你……”蓝色的蛟龙再也无法抑制怒火,只听几声震耳欲聋的崩裂声,束缚在身上的锁链拽着岩石,齐齐断裂!
“你和云笙合起来骗我?!”
“怎么能是骗呢,”柳颐期把小纸蛇放在领口,它便和真正的蛇一样,灵巧地一甩尾巴,钻进了衣服的缝隙里,“我只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你不也把我骗到这里了吗?你可不是想要杀孟章报仇,想要孟章的魂魄,给自己续命,对不对?”
蛟龙周身黑气暴涨,人形的上半身发出惨叫,扭曲变形,鳞片迅速覆盖全部皮肤,几秒钟后,柳颐期在湖水中见到过的那条蓝色蛟龙,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体格更大,每一条肌肉都虬结饱满,尾巴在洞窟上一拍,岩体顷刻崩裂,巨石滚落,砸进水中,震得柳颐期耳膜嗡嗡作响。
“你已经被腐蚀得失去自我了,但你要感谢过去的自己造出了分身。”柳颐期说,“你的善良、忠诚、关爱,全都保存在他那里。”
蛟龙怒极,柳颐期话音未落,它已咆哮而至,柳颐期手无寸铁,尖锐的龙牙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