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蛟龙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空气为之颤响。柳颐期立在原地,面不改色。一张纸符不知何时飞至半空,以此为中心,气流凝聚如盾,替他挡下攻击。
“这是我哥给我的,”柳颐期微微一笑。
“哥哥?你管谁叫哥哥?!”蛟龙爆发狂笑,“你们算什么兄弟!分明是主人和随便给点什么就摇尾巴的狗!”
柳颐期面色微变:“你可以骂孟章,但你最好不要骂其他人,尤其是我哥。”
“云笙心甘情愿被你欺瞒,诓骗,利用,难道不算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吗!”蛟龙再次用力,利爪生生刺入屏障,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孟章,你以为你失去记忆,先前做过的事就不算了?!”
柳颐期厉声道:“我不是孟章!”
刹那他被巨力掀起,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扑通掉入水中。被水流封住口鼻,随后,庞大的蛟龙也跳入水中,利爪按住柳颐期,与他共同沉入水底。
水从四面八方挤压他,仿佛要将肺里最后的空气榨干。没有风、没有树,在这个完完全全的水的空间里,柳颐期借助灵脉攻击。
他与青蛟一同下坠,完全的黑暗中,看不到浓重的黑气从青蛟体内喷出,也看不到青蛟目眦尽裂,利爪抽搐着蜷缩,刺入柳颐期的肩膀。
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
佘麒的哀嚎在柳颐期脑内炸开,他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要把百余年的痛苦全部吐净。
一缕鲜血无声涌出,仿若红线。
柳颐期闭上眼睛。
视野中逐渐亮起青色的光点。
一颗、两颗……无数细小的光点遍布眼前,随蛟龙搅动水流,逐渐扩散,而涌出光点的源头,便是柳颐期肩膀上的伤口。
既然经络无法使用,就把灵力释放出来。
那些光点是血液中的灵力,它们代替了草木清风,融入水流,秘密编织出了无形的大网。
后背撞上湖底的岩石,压力却还在增加,身体不堪重负,骨骼发出令人恐惧的咯吱脆响。
——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痛苦,孟章!!!
青龙尾巴一甩,踩着柳颐期的身体骤然下砸,突然升高的水面化作浪花拍打岸石,地下岩石“咔嚓”一声,被生生按至开裂!
更多的血从柳颐期口中喷出,青色光芒亮如碧空。
柳颐期赫然睁眼,嘴角一勾。
那是胜利的笑容。
大量气泡浮上水面,地动山摇,仿佛要将整个腔室震倒!
蚂蚁洞般错综复杂的甬道内,云笙脚步一停,目光聚焦暗河的异常水纹波动。
“我的本体已经挣脱了束缚,”云笙身后,佘麒扶着墙壁,捂着心口,面露痛苦之色,“我给你指路……咳咳……”
“不用。”云笙摇摇头。
微弱的涟漪从他的鞋边流过。无需任何指引,他早已知晓震动的源头位于何处——水道最深处,那道通往其他世界的大门。
云笙搀扶着佘麒,继续向洞内前进。
一百年前日夜摸索的记忆,重新浮现眼前。他抚摸过墙壁的横向划痕,感受到指甲断裂的幻痛。三道划痕,向前走,第三个岔路口,是他来时的方向。
水声响起,两人涉水前行。
恐惧如阴影,在没有光的地方,恐惧便是黑暗本身。
没有什么好怕的,能出去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第三次。
佘麒似乎难以忍受黑暗和安静,忍不住道:“你的那位……他真的是孟章吗?”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只需要说“是”还是“否”,云笙却迟迟没有开口,空气反而变得更加寂静。
“……”佘麒张了张嘴,思忖该如何说下去。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再去质疑云笙,他心智不坚,被鬼气腐化,才是应当被嘲笑的那个。云笙不愿意回答,他也不能强求答案。
“他虽然身上有孟章气息,可看起来还是肉体凡胎,洞中无风也无草木,他……”
“他不会输。”云笙连话都没听完,便干脆地回答,“他答应过我,一定不会输。”
指腹再次传来划痕的触感,这次是一道横线和一道竖线:再向前走一个岔路口,然后跳下去。
“你……”佘麒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过洞内太过空旷,即使是细如蚊鸣的低于也能填满整个空间,“你确实变了不少,你以前从来不会说出这句话。”
云笙发出一声轻笑。
“我以前相信殿下,现在相信他,都是一样的。”云笙说,“你说的那种痛苦我也体会过,可能比你体会的还要深。”
模模糊糊地,佘麒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情绪,只是那微妙的区别,就足以令他毛骨悚然:“难道你对殿下……”
“什么?”云笙问。
“没什么。”佘麒赶紧摇头,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似的,头晕眼花,气血翻涌,口吐鲜血。
就在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刻,佘麒隐约听到有人低语:
“不得说谎,不得背叛,不得动情……”
那是罪印的训诫。
佘麒再次感到背后发凉,回过神来,幽灵似的声音却已经消失,云笙扶着他,说道:“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明明住了几百年的人是佘麒,云笙却好像比他更熟悉路线。
他们所站的地方,水波的振幅已经比刚刚明显很多,脚下隐约传来低吟,仿佛大地嗡鸣,那是蛟龙的长啸。云笙向前行走,直到双脚不再能踩到地面。他入水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尾游鱼,身体一转,开始下潜。
青蛟被强悍的力量向上拽起。孟章的木灵力在水中没有任何依傍,仅靠柳颐期上推的双臂,生生限制住青蛟的动作,无论它如何挣扎,就是不能再前进半分。
“你还能撑多久?”佘麒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的力量不过是无根之木,就算把全身的血榨干,也敌不过水流源源不断的灵力!”
我又不是傻子。柳颐期心想。可惜他没有水下说话的能力,只能硬吃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