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柳颐期三步并作两步,夺下女孩手里的刀,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按在云笙脖子上。
“你是谁?”女孩被凭空夺刀,做了长长美甲的手指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你又是谁?”柳颐期反问,“在我家对我哥干什么?”
“你哥?”女孩看看云笙,又看看他,“哦,你是——”
“他是柳颐期,”在女孩把名字说出来之前,云笙接下,“我以前和你提过的,小期。”
然后又侧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柳颐期:“这是阿几。”
阿几浓墨重彩,打了鼻钉唇钉,耳朵上也挂得满满当当,波浪长发云朵般浮在肩上,整张脸闪闪发光,说起话来声音甜美,和身上的尖刺形成鲜明对比:
“你好,小……柳哥,叫我阿几就好。”
柳颐期却不吃这一套,表情没有丝毫软化,扬眉问道:“你拿刀对着我哥干什么?”
阿几看看柳颐期放在云笙脖子上的手:“我不是要杀他,我在取鳞。”
“取鳞?”柳颐期把纸巾拿开,俯身仔细观察云笙的脖子,只看到一道淡淡的血痕,“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取鳞?”
“为了做护身符,”阿几说,“用灵力强的鳞片做材料,效果会很好。云哥灵力强,又是难得的木属性,随身佩戴调和滋养,难求得很。前两年有个大款,天天喝药酒,说自己气虚,精力不济,我就让他买个嵌着云哥鳞片的菩提串,三个月后回来一看,气虚的毛病已经好了,非要我们再给他几片鳞,要回去自己打磨做配饰。”
“那是因为有东西缠着他,鳞片上的残留灵力能把低级的小鬼吓走,”云笙说,“一般灵力也就能残留三个月,效果消失,他就不会觉得管用了。”
“但是我们也赚到钱了呀,”阿几掰着手指头,“那男的半年前前后后,也算在你身上花了接近百万吧……”
在你身上……花了几百万……
柳颐期难以置信:“你买房的钱就是这么来的吗?”
云笙恍然大悟:“原来卡里那些钱都是他给的。”
云笙其实对钱没有概念,他几乎不和人类交流,对钱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打款,也不知道正常人赚多少钱。他自己没有什么物欲,挣来的钱都攒着,自己也不知道攒了多少。
幸好沈陵不知道,柳颐期想,不然我家的钱一定会被他骗走。
“但是,”柳颐期还是决定阻止,“拔鳞片对身体不好,以后别干这个了。”
“没有那么严重,”云笙摇摇头,“我和海纳堂合作了很多年了。”
“对,我们是明码标价的正经店,和那些卖假货的黑店不同,是用真东西的,而且——”阿几说着拿出了一只瓶子,“人类的献血你知道吧,就和那个差不多,恢复起来很快的,何况还有我们提供的药膏,生肌续骨,外面也不好买呢。”
“那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你上门?”柳颐期问。
阿几把瓷瓶塞给云笙,拿出手机,在上面滑动半天,调出一则消息:“哦,因为这是我其中一个任务,另一个任务是这个——”
阿几的手机上是一张照片,照片看起来是临时拍摄的,效果很不好,黄色的木纹桌上放着只红布内衬的盒子,里面装着颗海蓝色的珠子,珠子不大,比拳头稍小,但质感非常特别,既不像水晶,也不像玛瑙,倒像是完全玉化的骨头。
“这是几天前有人送来的夜明珠。”阿几说,“想找海纳堂帮忙出手,但是就在事情谈成,准备交货的前几天,卖家在自己家里暴毙了,珠子也下落不明。”
“我就是准备去调查这件事呢。”
暴毙了?”云笙问,“什么死法?”
阿几表情古怪地说:“淹死的。”
“人都死了,还怎么拿到钱?”柳颐期说,“你们也做赔本生意啊。”
“此人是海纳堂的卖家,无端被害,总要查清楚嘛。”阿几说,“人类比妖怪记仇呢,而且他们会千代百代地传你的坏话,在故事里把你写成大反派,这事要是不解决,我们海纳堂以后在人类中间可能就做不了生意了。”
她说完,见眼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生气道:“这不是我说的,是老板跟我说的,等他回海纳堂,肯定饶不了我啊。”
但她说完,云笙却忽然改主意了:“这件事很大概率是妖怪干的,如果处理不好,海纳堂的确会被影响,阿几,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什么?”柳颐期震惊道,“你要去打白工?你今天早上还在床上躺着呢!”
“我现在没事了,”云笙摇摇头,“阿几专门来这一趟,我总不能让她白跑。”
“是因为那个老板吗?”柳颐期问。
“……”云笙张了张嘴,“有一点吧。”
“那我也去。”柳颐期说。
“你还得上课呢。”
“你晕的这几天,我已经把课本看完一遍了,”柳颐期说,“只差最后考试,反正只要能及格就行。”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走到玄关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韩帅送的线香:“这是韩帅和陈馨仪——就是你在医院用补魂术救下的那两个人——送给你的礼物。”
云笙把线香盒子拆开,清爽的松木香顿时逸散而出。
旁边,阿几睁大了眼睛:“这是……好厉害,这是松髓香!你从哪里弄来的?!”
柳颐期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松髓香,但是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对着阿几自信道:“走吧,我在路上告诉你。”
“……所以,你这个朋友,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甚至还因为被鬼狼袭击失去了神魂,但他却买到了松髓香?”
作为成熟的事业女性,阿几是开车来的。柳颐期看到她拉开的就是自己吐槽过的那辆车,默默坐到了后座。阿几一边开车,一边听柳颐期讲故事。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柳颐期说,“现在,该你告诉我了,松髓香到底是什么?”
“松髓取自妖界一种长青松的树干,都说只有将要修炼成妖的那些树,身体里才会有松髓,妖族制香师会把香髓制作成香,”阿几顿了顿,“不过这种香以前并不出门,它真正出名是因为有段时间,孟章帝君大肆采购这种香。”
柳颐期问:“孟章买来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几摇摇头,“但我听说松髓的药用价值很高,也许是为了疗伤?”
柳颐期:“孟章不是帝君吗?修为这么高,也需要疗伤啊。”
“修为再高,最后还不是魂飞魄散了。”阿几撇撇嘴,“他牺牲以后,妖怪们也死的死散的散,我到现在都就记得,那些恶鬼顺着打开的隧道冲进来,满地都是血,我跑啊跑啊……还好最后跑到了人界——看路,没长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