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赵琦点点头,重新看向柳颐期:“你身体里有两个魂这件事,你哥哥知道么?”
云笙肯定知道,柳颐期心想,我们十六年来一直在一起,他的道行比胡玖高那么多,怎么会看不出来?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颐期的目光落在胡玖身上:“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胡玖点点头,然后立刻摇摇头:“我其实……也没有知道很多东西,我也才修炼成人不久……”
“没事,这个问题也许你知道,”柳颐期说,“孟章是什么人?”
胡玖睁大了眼睛:“你觉得在你身体里的是青龙帝君?”
“你知道?”
“我只是听说过,他在妖鬼大战之中魂飞魄散,魂魄被很多人争抢……”胡玖垂下头,如果他是原型的话,应该能看到垂下去的耳朵,“青龙帝君战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只是听我爹说,妖界一下失去三座命碑,灵脉枯竭,战火不断,我的家族也跟着其他妖怪一起逃到了人界。后来我家听说可以找人类庇佑,去当什么‘家仙’,这才得算站稳脚跟。”
胡玖委委屈屈:“我今年才化形,我也是受人所托,我一点都不厉害,能不能不要杀我……”
“别怕,谁也死不了。”赵琦在胡玖头上摸了一把,在旁边表情高深地说:“听这意思,是有人把孟章的魂魄碎片放在了你身体里?”
柳颐期默然不语。
旁边,胡玖终于又鼓起勇气,说道:“我听说孟章的死法很惨,他的肉身完全毁了。那么厉害的帝君,肉身轻易是不会损坏的,他的三魂七魄全都碎了,散得干干净净。据说他的魂魄对修为提升很大,很多人都想得到一块,可惜这么多年,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找到他的魂魄。
“如果你身体里的真的是孟章神魂,要么是你的哥哥为了救你,千辛万苦找到了一块,”赵琦顿了顿,说出另一种可能,“要么是想以你的肉身为基底,重新养出孟章。”
“为什么?”柳颐期说,“他碎成那么多块,还能复活?”
“他的神魂可以说是魂飞魄散,在这种情况下,补魂已经没有意义了,”赵琦说,“不会有人那么傻的。所以,我推测,肯定是有人找了一小块神魂放进肉身中培养。那帝君的意识肯定比普通人更强,又能依靠普通人的魂魄滋养,待到时机成熟,就把这个人的魂魄吃掉,夺舍肉身。”
他张手成爪,做了个“吃”的动作:“不会是你哥干的吧?”
“……”柳颐期没说话。他并不相信云笙是养着他,只为了某一天让那个叫孟章的夺舍。但是梦中出现的松香,他对帝君的态度,似乎都在把柳颐期往名为“孟章”的坑里推。
胡玖看看柳颐期,又看看赵琦,弱弱道:“我听说,孟章帝君其人非常好,他最后也是为了守护妖界战死,如果是仰慕他的人,应该不会用他的魂魄做坏事……”
“万一那人是孟章的爱慕者呢?”赵琦露出“你太单纯了”的表情,“为了复活自己的爱人,不惜滥杀无辜,犯下大错——小狐狸,情之一字能让人面目全非,好人也会变成坏人的。”
“哦……”胡玖懵懂地点点头。
“总之,我能推断的就这么多。”赵琦说完,看向柳颐期,双手一摊:“服务结束,老板,请给五星好评。”
“你的服务只坚持了一分钟,还喜欢无凭无据臆测客户的隐私,”柳颐期摆摆手,“我要是给评价,以后不会有人找你了。”
“柳哥你——巧狐难为无米之炊啊,那禁制,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探到你身上的神魂,”赵琦急了,“要我说,这禁制八成就是你那个哥哥下的,你不是说是他捡的你吗,我看他早就觉得你肉身优质,想在你身上复活孟章。他是个妖怪,你怎么能用人的眼光去看妖怪呢?你想想,我家这个,一天三顿,顿顿都能吃一只整鸡,不给他还发脾气,哪有这样的?”
“这应该不是种族性问题,而是个人问题吧,”柳颐期双手抱臂,微微勾起嘴角,舒了口气。那一根刘海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包间暖黄的顶光让他的脸部层次分明,双眼隐没在阴影中。虽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但柳颐期明显真的生气了。
甚至不需要闭上眼,他就能回想起云笙伤痕累累的尾巴。他是那么为人类着想,拼命也要把傀儡引到人少的地方,赵琦对此一无所知,却对他大放厥词。
“我的建议是,在我给你写完评价之前,你最好不要再随便评价我哥哥了。”
无形的威压让赵琦不由得后退一步,腿踢到椅子腿,身体一歪坐到了椅子上。胡玖也被威压威慑,身体一蜷,似乎很想变回原型,躲到桌子下面。
半晌,赵琦点点头:“不说了,我不说了。但是我们能力有限,只能看到这么多。”
柳颐期点点头:“唔。”
感觉终于轮到自己,赵琦激动地搓搓手:“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哥的补魂术究竟是从谁那学来的。”
“我可以想办法问,”柳颐期说到这里,看着胡玖,又露出微笑,“但他不一定告诉我,毕竟我的技术也不好,万一这是绝密,他不肯说,我就没办法了。”
“……行!”赵琦咬着牙一拍大腿,“柳哥,我不强求,你尽力而为。”
接着站起来,招呼胡玖:“我们回去。”
胡玖把腿从椅子上放下,两手撑着扶手起身,然而他才刚刚站直,忽然“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
“胡玖?!”赵琦连忙扶住胡玖。
胡玖站都站不稳了,整个往赵琦身上滑,眼睛红红的,看起来要哭:“赵哥,我胸口疼,我要死了。”
赵琦抓着他的腕子,静息片刻,安慰道:“你是没防备吃了人家的反制,伤到心脉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死不了!”
胡玖点了点头,眼睛却闭上了,在赵琦怀里变成了一只白狐,脑袋埋进了赵琦的胳膊里。赵琦叹了口气,把狐狸一抱,像带宠物出门遛弯似的,对柳颐期一颔首:“那柳哥,我们就先走了。”
他走时完全完全没有来时的那种神气,头发也塌了,肩膀也塌了,看着有点失魂落魄的。
难道失魂落魄的人不应该是我吗?柳颐期心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剩饭,找服务员打包了,想着晚上回去还能吃一顿,拎着往家走。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路上很堵,连自己家楼下的停车位都满满当当。他推开家门,正准备按照习惯,到云笙房间转一圈,就发现客厅里有人。
一个身着黑色露肩上衣,黑色蓬蓬短裙,黑色丝袜和恨不得鞋底五厘米厚的黑色高跟鞋,而且全套装备都布满水钻铆钉,看起来攻击力很高的的女孩站在客厅里,背对柳颐期,拿着把水果刀,躬着身子,刀刃抵在在旁边人的脖子上。
而她旁边的人,穿着长袖长裤睡衣,微微仰头亮出纤长脆弱的脖颈,和其下大片同样白皙的胸膛,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闻声眼珠向侧面一滑,与柳颐期对上视线。
“……哥?”
两人不知道在鬼鬼祟祟干什么,柳颐期开口瞬间,只见女孩手触电似的一抖,云笙立刻被抹了脖子,血一下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