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没地方去,便会回学校找人打球,高二高三的学业忙,周末不回去的人比比皆是,所以说,他想找人打球,学校是最方便的地方。
那时候他便留意到,空荡的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一直会有一个女孩,头埋在了书本堆里,她像是嫌弃书本堆得不够高,还得放上一张又一张的卷子。
又像有强迫症,每一张卷子,都得摊开来摆,却又摆放得整齐。
拿眼镜盒压着,像是怕窗台的风,把卷子吹飞了。
秋日的午后阳光总是和煦的,也只能照亮靠窗的一排,别的地方还是黑压压的,她只开她头顶上的那盏灯,一白一黄,照的她的脸暗沉又苍白。
好几次,颜冬回来拿球,她都没反应。
要是真有个歹人进来校园,悄无声息地接近她,她这个学痴,也只怕发现不了。
就算察觉了,她这小身板,估计也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岁眠可以说,符合他对于学霸的所有刻板印象。
专注,瘦弱,还有冷漠。
不过,颜冬望着岁眠空空的座位,能把椅子推回去,摆得整整齐齐的,也像是她的风格了。
那还得再加上一条,强迫症。
颜冬想着想着,帅气的脸上憋不住笑。
要是外边有人看过来,大概都会好奇,这么一个帅哥,对着空气,到底在笑什么?
……
难得放晴,整个城市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宽大的公交站台内,站着许许多多蓝白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青春洋溢,叽叽喳喳,是最吵闹的地方。
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双手扣着双肩包的肩带,她低着头,踢着小石子。
她的脸色算不上很好,哪怕她要等的公交已经到了,一群学生蜂拥上去,上不了的前排交钱从后排上。
汽车尾气噗嗤一排,她捂住了鼻子,身心俱疲地跨上了公交站的台阶,人走了大半,可也没空出来位置。
她选了个能挨着的柱子,绵软地靠了过去。
女孩扬起脸,神色忧郁,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岁眠。
她本走在路上好好的,还期待着回家,能去妈妈的老家一看,可谁想,半路被班主任罗明叫住了。
“岁眠,过来一下。”
罗明站在保安亭的屋檐下,手遮在眉眼,可下半张脸还是被阳光晒到了。
岁眠瞧见是班主任,小跑到了他身边,有屋檐的遮挡,才算挡住中午直射的阳光。
“怎么了老师?”
“这是要回家了吗?”
“嗯嗯。”
岁眠疑惑,怎么他突然关心起自己来了?
罗明接着说道:“你妈妈刚才来电说,你不用急着回去了,她已经走了。”
“虽然她没说去哪里,但让我告诉你,让你别担心。”
岁眠睁大了眼睛,妈妈果然没有等她……
心底只有一刹那的难过,可她也能理解,带着自己这么一个电灯泡,又或者难听点说是拖油瓶,怎么和夏叔叔交往呢?
一时间,她竟然迷茫了,城市那么大,她却无处可去。
学校可能是她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
“这样啊。”岁眠尽量不然自己难过的情绪溢出来,她甜甜地扬起笑脸,“谢谢老师告知,我知道了。”
罗明话语变得柔和,像是在关心她:“你也有一两个星期,没回家了吧?”
岁眠一愣,“您怎么知道?”
罗明笑而不语,只是问道:“上一次你妈妈中午找你出去,和你们在一起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岁眠痴痴地看着他,“老师您看见了?”
“哦,是。”罗明摸了摸鼻子,“那天在校门我刚好看见了,之前开学的时候也没见到你父母,所以说就留意了一下。”
“万一哪天家访,连你爸爸妈妈都不认识了,这不闹笑话了。”
罗明难得开起了玩笑,可是岁眠却笑不出来。
要是罗明真的以为他看见的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的话,就不会这么问了。
单独把夏叔叔拎出来问她认不认识?
也太古怪了。
岁眠不得不思索罗明这问话的深层含义。
“他……是我妈妈的朋友。”岁眠还是老实地回答了班主任的问题。
“这样啊。”
罗明若有所思,眼前的女孩子低下了头,让他不得不想起,开学时候便看过的学生档案里,岁眠的父亲早逝这一点。
可大人的事,他又怎么能对一个小女孩开口,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委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说道:“别想那么多,老师就是随便问问。”
岁眠勉强抬头笑了笑,“那老师我先走了。”
罗明眉眼纠结,还是决定多说两句。
“孩子,那人虽然是你妈妈的朋友,但有些事,你得有自己的判断。”
“?”岁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走吧,走吧,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罗明朝她挥了挥手。
他说得模棱两可,岁眠摸不着头脑,脚步也黏在了地上,移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