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玉感觉自己重心不稳，下一秒他就已经摔倒在了湿润的沙地里。

衣服上和手掌上满是湿润的沙粒。

沙粒十分粗糙，赫连玉感觉自己的手掌正在流血。

我要爬起来吗？

我要爬起来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如同山一般的怪物，没有办法再叫它一句畜生。

巨蟒只是直起了上半身，它的身边便有半个天山主峰那样高。

在雨里，锋利的鳞片依然在反着光。

赫连玉不禁想到，昨天晚上，他在欲谷明的手镯里发现的那枚鳞片，大概只是它尾巴上的一根倒刺。

王母娘娘，长生天，佛祖，各位神仙——

我已经来到这里，我已经来到这里——

我该怎么办？

他苦苦哀悼，天地间并无人给他回应。

赫连玉还没来得及绝望，巨蟒就已经发现了他。

在巨蟒面前，赫连玉仿佛一只蝼蚁。

比蝼蚁还不如。

当初他是为什么要应下这差事？

西王母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老僧，他们到底是如何诓骗他的？

告诉他拥有什么劳什子的眼睛和嘴，就够了。

够个屁啊。

巨蟒的尾巴扫过来。

哗啦——

它尾巴上锋利的鳞片，就像无数个飞镖一样，朝赫连玉打了过来。

他躲不开！

他躲不开！

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地倒下。

风雨让他滚落至一处小沙丘下。

蛇的尾巴没有打中他。

而是打到了一旁的山壁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巨石哗啦啦地滚落。

石头将沙面掀开，在一片震颤中，赫连玉的手伸到了黄沙之下。

冥冥之中，他的手抓到了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很锋利，他的手掌应该流血了。

赫连玉握紧了它，将其从黄沙中抽起。

那是一根干枯的荆条，上面长满了尖刺。

他握在手里，他的手在流血。

巨蟒一击不成，蛇头立刻凑了过来。

它张开了嘴，露出了里头的尖牙。

赫连玉能闻到巨蟒嘴里的腥臭味。

比它身上的味道更臭。

赫连玉害怕极了，内心的弓弦终于绷断。

他害怕得想闭上眼睛，却发现他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被咬死的命运。

从山洞跑到这里，他没有力气了。

此时。

有人像以前一样，在他不肯习武的时候，将他的双腿踹开，站成马步。

非常熟悉——

“站稳了。”

恍惚之间，赫连玉听到了这句话。

虚空之中，不知道是谁牵引着他的手。

他手中的荆条恍若有雷霆之势——

赫连玉将荆条狠狠地往蛇头上打去。

巨蟒吃痛，头上的鳞片被赫连玉打落，显现出了数道血痕。

如同训狗一般。

赫连玉猛地想到。

巨蟒回头又要吃他。

这一回，牵引着赫连玉右手的人消失了。

赫连玉终于感觉到了疼痛与力量。

他的手还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用上了多大的力气，再一次，将荆条往蛇头上砸去。

巨蟒的一只眼珠掉了出来，落在了沙子里，比刚刚岩壁上落下的巨石还要大。

它徒然地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声音响彻天地，祭告寰宇——它已经穷途末路。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终于回到了赫连玉的耳畔。

风声、雨声、自己的喘息声、头顶山崖之上松动石头的碰撞声、远处奔驰而来的马蹄声。

他唯独听不到第二声“站稳”了。

是你——

原来是你——

巨蟒想逃，可它太大，动作迟缓。

赫连玉趁它朝着自己扭头的一瞬间，第三次将荆条抽在它的头上。

他抽开了这畜生的脑袋，砸出了这畜生的脑浆。

黄白色的液体顺着雨水流淌在了沙上。

同半山一般高的蛇身轰然坠地，掀起一片湿润的黄沙，将不久前死去的马儿掩埋了起来。

在巨大的响声中，赫连玉感觉到了阵阵耳鸣。

是你——

是你——

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赫连玉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看着一地黄黄白白的东西，闻着空气中的腥臭味，快要吐出来了。

他伏在沙地上，干呕几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在一阵又一阵反胃之中，赫连玉终于有了一种活命的感觉。

他真的杀死了巨蟒。

他真的杀死了巨蟒？

他真的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每一个问题，肯定与否定，都反复交织在他的耳边。

他回答不了。

雨恰到好处地停了，天空露出了金黄色的晚霞，紫红色的祥云飘在天边，仿若神谕。

赫连玉无瑕欣赏美景。

他被巨大的惊吓震慑心神，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嘶哑的嗓音在一遍一遍地发出徒劳的呼唤。

“大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