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在星轨缝隙中悄然成型的风暴,并未在屋内激起半点尘埃。
晴川收回视线,指尖在古铜色的黄道盘上轻轻拨动。
齿轮啮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晴川看似随意地将代表“扩张与机遇”的木星,从本该安稳停驻的第三宫,一路推到了第七宫的边缘——那里是命盘中象征“伴侣与公开对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晴川拿起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没有灰尘的目镜,直到门口的风铃被那个熟悉的力道撞响。
黑羽快斗依旧没什么正形地倚在门框上,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个错位的星盘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两步跨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拨那个齿轮。
“这位置不对,木星在这一年应该顺行在第三宫,只有兄弟宫才能——”
快斗的手指触碰到冰凉铜片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快斗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晴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第三宫,兄弟宫。
那是七岁那年,在星野家带着樟脑味的老书房里,黑羽盗一握着两个孩子的手,一遍遍教过的占星口诀。
“原来你没忘啊。”晴川垂下眼帘,语气轻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快斗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嘴唇动了动,想用那一贯的俏皮话搪塞过去,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晴川!我挑到了一套超棒的茶具!”毛利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令窒息的沉默。
兰提着精美的纸袋推门而入,并没有察觉到屋内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你看,是天秤座和双子座的限定款,店员说这叫‘风象星座的协奏’。”兰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将瓷杯一个个摆上茶几。
那是一套骨瓷茶具,杯底用金线细细刻着“平衡即守护”的字样。
兰熟练地洗茶、温杯,然后在分茶的时候,极其自然地将那只印着双子座图腾的杯子,放在了晴川右手的沙发扶手旁。
那是这间屋子里,只有家人才会随意占据的位置。
晴川看着那个杯子,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快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位置的特殊性,他愣在原地,视线在那个杯子和兰毫无芥蒂的笑脸之间游移。
“怎么了?”兰抱着托盘,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快斗君不是总坐这儿吗?我看那个扶手上的软垫都被磨出印子了。”
快斗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甚至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哪有那么夸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室内,将原本凝重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但这平静很快被另一位访客打破。
降谷零推门进来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星野小姐,我想预约一次运势咨询。”他递过来一张打印纸,上面详细列着出生年月日和具体的时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想看看是不是水逆的影响。”
晴川没有接那张纸。
晴川从抽屉的最底层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翻开,推到降谷零面前。
那是并没有任何保密等级的公开档案复印件,但在右下角,却用铅笔淡淡地圈出了真实的星位。
“安室先生,虚假的时间推导不出真实的命运。”晴川直视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月亮落在巨蟹座。这个配置的人,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坚不可摧,内心深处其实比谁都害怕失去‘家人’,对吧?”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那是作为情报人员的本能。
但当他看到晴川目光扫过那个装着信号干扰器的香炉,又落在门外快斗停放的机车头盔上时,那股辩驳的冲动突然也就散了。
晴川不是在算命,她是在用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把这段时间所有人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摆到了台面上。
“……真是,被看穿了啊。”降谷零苦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背线条终于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