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陈腐的潮湿气味,混合着朽木和湿泥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这座早已废弃的都立天文台像一头死去多时的巨兽,静静蜷缩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
破碎的穹顶只剩下一副生锈的铁骨架,将那方原本用来观测星空的天井切割得支离破碎。
星野晴川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木板痛苦的呻吟。
晴川没有开手电,仅凭着从穹顶漏下来的天光,摸索到了当年的观测室。
这里空空荡荡,重型望远镜早已被拆除,只留下基座上几个黑乎乎的螺栓孔,像是一张张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
母亲以前常来这里。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淡淡松节油味道的女人,会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晚。
晴川蹲下身,手指划过粗糙的地板缝隙。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晴川用随身携带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铜钮扣,已经被氧化得发黑,边缘有着像是星芒一样的锯齿设计。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钮扣内侧的一行极小的刻字:S07。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家制服厂商的编号。
正当她掏出手机想要拍照存档时,身后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叹。
晴川的背脊瞬间绷紧,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极其自然地将钮扣攥进手心,另一只手插回风衣口袋,握住了里面的防狼喷雾。
“这里连灯都没有,这就是占星师寻找灵感的地方吗?”
稚嫩却故作老成的声音。
晴川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她转过身,看见那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正站在门口。
柯南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东京地质年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柯南?”晴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惯有的温和调侃,“这种地方可不是一年级小学生该来的,会被大怪兽抓走的哦。”
“少骗人了。”柯南没好气地走进来,脚下的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脆响,“我问过阿笠博士了,这一带的地质结构早在十年前就不稳定了。你一个人跑到这种随时可能塌陷的废墟来,万一出事怎么办?”
柯南在生气。
虽然他在努力用那些生硬的地质学名词来掩饰,但那种焦躁的情绪还是顺着话尾漏了出来。
“因为这里离星星最近啊!”晴川轻声回答,避重就轻。
“这里海拔只有五十六米。”柯南举起手里的书,毫不留情地拆穿,“随便找个高楼天台都比这里视野好。晴川姐姐,你到底在找什么?”
晴川看着柯南。
这个小侦探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像是劣质的魔术。
于是晴川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轻轻拍掉了他肩膀上沾到的一缕蜘蛛网。
“找过去。”晴川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警视厅档案室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安室透手里捏着一份调档申请,紫灰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份绝密档案——一次代号为“深蓝”的海洋科考项目。
档案有些残缺,大部分关键信息都被黑色的墨条涂抹掉了。
但在随队人员名单的最后一行,“心理顾问:星野光”这几个字赫然在目。
项目备注里写着:因海底磁场异常导致设备全线瘫痪,全员紧急撤离。
但这一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不起眼的手写批注:未见顾问返程记录。
安室透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份入职文件的签名栏上。
那是一个极其流畅的花体签名,“光”字的最后一笔向上挑起,画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果不拿放大镜看几乎会被忽略的五角星。
降谷零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就在昨天,他在波洛咖啡厅收到星野晴川签收蛋糕原料的单据。
那张单据上,“晴川”两个字的收尾处,有着一模一样的上挑弧度和那颗习惯性的小星星。
笔迹鉴定讲究肌肉记忆。
这种细微到骨子里的书写习惯,哪怕是刻意伪装也很难完全抹去。
这不仅仅是巧合。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海滨训练场。
十一月的海水冷得刺骨。
毛利兰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粗糙的救援绳索。
“拉!用力!”教练的吼声在海风中破碎。
这是一场模拟夜间低能见度拖拽的训练。
兰的双手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甚至有些发紫,每一次发力,掌心的皮肤都像是被砂纸狠狠摩擦。
“我可以……我可以的!”
兰大口喘着气,肺部像是被冷空气冻结了,但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那个暴雨夜,如果她的反应能再快一秒,如果她的力量能再大一点……
随着一声哨响,沉重的模拟假人终于被拖上了岸。
兰脱力地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
“做得很好。”教练递过来一杯热姜茶,“其实以你的体能,没必要选这么高强度的课程。”
小兰接过杯子,热气熏红了她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