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因为海水浸泡而泛黄起皱的羊皮纸，在她指尖下发出极轻的细响。

没有惊呼，也没有颤抖。

星野晴川只是安静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飞鸟符号。

那是用铅笔匆匆勾勒的，线条潦草却飞扬跋扈，而在鸟翼之下，那一串细若蚊蝇的坐标数字，像是那个小偷先生在混乱中留下的唯一一句真话。

东经139度，北纬35度。

不是深海，是陆地。

晴川抬起头，浅草寺的暮钟正好敲响，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灰鸽。

她拿起手边的裁纸刀，沿着坐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将那块带着飞鸟和数字的碎片裁了下来。

手指灵巧翻飞，几秒钟后，那张承载着秘密的纸片变成了一只只有拇指大的纸船。

“这里离隅田川很近。”晴川轻声自语，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人，“如果你能从深海游上来，这点路应该难不倒你。”

晴川将纸船放入屋檐下积满雨水的排水槽。

昨夜的暴雨未歇，浑浊的水流卷着那只脆弱的小船，晃晃悠悠地滑向管道深处，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做完这一切，晴川才觉得自己那颗悬空的心，终于落地了一半。

楼下的风铃被人撞响了。

“打扰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沉稳。

晴川擦干手上的水渍，走下楼梯。

柯南正站在玄关，手里抱着一个对他来说稍显笨重的纸箱。

他没戴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这是什么？”晴川侧身让他进来。

“之前……你不是说想做一个能自动追踪流星的装置吗？”柯南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动作有些僵硬，“我把博士废弃的几个伺服电机改了一下，加了图像识别模块。虽然还很粗糙，但能用。”

柯南一边说，一边低头拆箱子，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晴川转身去倒茶。

热水冲入杯中，白雾腾起，模糊了少年的背影。

柯南看起来比平时更小，肩膀紧紧绷着，像一张拉满却不敢射出的弓。

“柯南。”

“嗯？那个，电机转速我调低了，不会吵到你睡觉……”

“茶好了。”

晴川把茶杯推过去。

柯南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晴川温热的手背时，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哐当。”

茶杯被带倒，褐色的茶汤泼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榻榻米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柯南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那张总是充满自信和理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名为“后怕”的狼狈。

“抱歉，我……”柯南慌乱地去抓抹布，“我没拿稳。”

晴川按住了柯南的手。

少年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推理题，侦探先生。”晴川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声音温和得像是一团棉花，轻轻包裹住那些尖锐的情绪，“不用急着给每一个失误找逻辑，也不用急着给我造保护罩。”

柯南咬紧了嘴唇，别过头去：“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还想看星星，应该有更安全的方式。深海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也有光，不是吗？”晴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塞进他手里，“而且，你也把它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