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用微型相机翻拍了照片和相关文件,然后借着整理资料的动作遮挡,用随身携带的特制打火机,将那张原始照片连同背面的字迹,一同化为了沉默的灰烬。
当晚,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札幌市的地标建筑——市立图书馆的屋顶上,在无数市民的惊呼声中,漫天飘洒下数千张印着瑰丽星图的卡片。
卡片上没有宝石的图案,只有一个醒目的标题:《谁能听见沉睡的声音?》。
下面是一道复杂的星图谜题,指向的答案,正是一段被遗忘的童谣旋律。
成千上万的市民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解谜游戏”吸引,聚集在广场上,对着手机和卡片热烈讨论,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无序的临时人群聚集点,完美干扰了高空卫星对该区域的精确监控。
函馆海滨公园,一场别开生面的“老物件故事会”正在举行。
这是柯南说服少年侦探团协助的一次“社会实践”。
元太带来了他爷爷在铁路工作时用的旧哨子,步美则骄傲地展示着祖母亲手编织的一条褪色围巾。
轮到光彦时,他有些羞涩地拿出一本破旧的《宇宙奥秘》杂志,翻开扉页,上面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松田阵平。
“这是我表哥的遗物……”光彦小声说,“他说,宇宙和炸弹一样,结构越复杂,核心就越简单。”
人群中,一位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兵颤巍巍地走上前,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军功章,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这枚勋章,本该属于我的战友。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冲向了敌人的碉堡……我只记得他最后回头冲我们喊,快走!”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悲怆,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星野晴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扶住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剧烈的头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无意识地张开嘴,用一种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混合着疲惫与决绝的沙哑声线,脱口而出:“对不起……我没来及拆完最后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
柯南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她。
那个声线,那句话,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记忆,与多年前那场摩天轮爆炸案新闻报道中,被记者引用的、那位殉职警官的最后一句话,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安全屋内,林田由纪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语无伦次地反复念叨:“他们来了……他们会抹掉一切,就像抹掉黑板上的字……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晴川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冷而颤抖的手。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哼唱起那首古老的摇篮曲。
那旋律没有歌词,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奇迹般地,林田由纪的颤抖渐渐平息,她缓缓抬起头,失焦的眼神重新凝聚,望向晴川:“你母亲……她也曾这样救过我。”
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断断续续地吐露出了那个被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Lullaby Project……组织想制造绝对服从的‘空白意识体’……他们用极低频波段,切断……切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共鸣……但是,我们,我和你母亲的研究证明,只要……只要还有一段真实的记忆在传递,一段声音,一个名字,一个拥抱……大脑就能抵抗清除,重建连接。所以……他们叫我们……‘不该存在的回声’。”
当晚,晴川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雪原上,四周竖立着无数台老式收音机。
每一台机器里,都在播放着不同人的声音:母亲轻柔的低语,林田由纪压抑的咳嗽,黑羽盗一爽朗的笑声,还有一个她不认识、却无比熟悉的男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喘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了离她最近的一台收音机。
刹那间,画面骤然切换。
晴川身处一间冰冷黑暗的实验室,一个巨大的玻璃舱内,躺着一名与她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
少女的胸口和太阳穴上贴满了电极片,旁边的监视器上,一条脑波曲线正随着某种频率同步起伏,而那频率,与窗外月相的潮汐数据完全一致。
她猛然惊醒,冷汗湿透了睡衣。
枕边,那只黄铜铃铛在没有风的房间里,正自己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晴川豁然转头望向窗外,一轮清冷的满月高悬夜空。
也就在此时,远处那座寂静的山丘之上,第二只铃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微弱的震颤,而是清晰可闻的、急促而决绝的敲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整整十三下。
晴川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
十三,在塔罗牌中,是代表终结与新生的“死神”。
这是一个最后的警告。
晴川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床边的背包,冲出了房门。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