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瞳孔骤裂,凄厉地尖叫一声,疯一般扑过去,却被散落的桌椅、逃窜的宫人死死挡住。
巨鸟还未被止住,一阵红烟过去,一个大着肚子的妃嫔尖叫一声,旋即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
官家冷声道:“还不快这畜生射下来!”
有了官家的命令,皇城司的人立刻就搭弓了,朝着巨鸟射箭。奈何大鸟体型大,力量惊人,身上的羽毛跟铠甲一样,内卫射了许多箭,一碰它的羽毛就掉了,反倒宫殿内的人无处可逃,被内卫误伤的不少。
司景熹眼见大鸟未被制服,只得亲自上前,瞄准朝着巨鸟的翅膀射去。这一箭力道极重,当真射穿了它的硬入盔甲的羽毛。大鸟惨叫一声,比适才还要大声,屋内的人被震的脑子发懵。
它不再漫无目的盘旋,双翼疯狂拍打,尖啸震得殿宇梁柱嗡嗡发颤。殿中宫人侍卫挥着长巾、持着木杖想要合围驱赶,乱挥的器物反倒不断刺激这头异兽。
巨鸟猛地调转方向,径直朝大殿东侧承托殿顶的斗拱主梁猛冲过去。
那是一根合抱粗的楠木大梁,架在立柱顶端,层层叠叠的斗拱托举着整片殿顶,是宫殿最要紧的承重骨架。这舶来巨鸟体型远胜寻常飞禽,翼展几近七尺,冲势带着千钧之力,坚硬的胸骨狠狠撞在梁木与斗拱咬合之处。
“轰隆——!!”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炸开。
榫卯本就经年受力,被这猛烈一撞,木榫骤然崩裂,斗拱木件噼啪断碎,木屑漫天飞溅。大梁猛地一斜,整面殿顶瞬间失去依托。
最先塌落的是东侧的雕花檐顶,琉璃瓦哗啦啦如雨砸落,断木、彩绘椽子轰然下坠。沉重的木架顺着裂痕向内倾塌,连带数根立柱歪斜弯折。离得近的几排宴席当即被塌落的木梁掩埋,桌椅瓷盏瞬间碎作齑粉。尘土滚滚扬起,顷刻遮蔽殿内烛火,大半殿宇轰然陷落。
“殿塌了——!快护驾!!”
侍卫嘶吼着扑向御座。
官家与皇后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连连喘息,内侍宫女疯了一般围上来,以身体护住二人向后急退。碎瓦断木不断从头顶砸落,四下皆是人们尖叫奔逃的声响。
德妃本还伏在五皇子尸身旁哀恸,眼见殿梁崩塌,身旁宫女死命拽着她往后拖,才堪堪避开坠落的椽木。
烟尘翻涌如浊浪,半边宫殿轰然塌落。
断裂的楠木大梁带着千斤重量直直砸向席间,琉璃瓦、彩绘椽子、雕花斗拱层层叠叠往下倾覆。奔逃的人群挤在殿中狭窄的通道里,尖叫与哭嚎混作一团。
靠东侧席位的皆是宫里的娘娘,以及皇子,事发突然,巨鸟的移动速度极快,她们躲闪不及,一根断椽横砸而下,连人带案一并埋在废墟之下。有的妃嫔下意识将怀中孩子紧紧护在身下,转瞬就被断木埋住;有的乳母抱着皇子正要起身,脚下被翻倒的案几绊倒,瓦石立刻兜头盖下。
奔走的宫娥内侍被四散飞溅的木刺划伤,又被拥挤的人流推倒,转瞬便被滚落的砖石压住身躯。侍卫虽拼命开辟退路,可殿内空间狭小,宾客女眷慌乱奔逃,踩踏与落祸交织一处,不断有人闷哼着倒在尘埃里。
凄厉的哭喊猛地响起,又很快被梁柱坍塌的巨响压下去。少数反应极快的宫女扯着自家主子向外狂奔,可出口狭窄,人流拥堵,不少人被奔逃的人群推倒,随即被坠落的残垣掩埋。
巨鸟翼展阔大,带着满身尘土血污俯冲而下,坚硬的胸腹与粗壮翅根横扫西侧席间。西侧席位坐的皆是宫外赶来赴宴的王公朝臣、世家命妇与宗室亲眷。离得最近的几名世家老爷来不及躲闪,当即被巨力撞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出数尺开外,肋骨寸断,当场昏死过去。女眷们吓得失声尖叫,四散奔逃,席面顷刻乱作一团。
殿中林立的鎏金灯柱本就因东侧殿宇坍塌震得根基松动,被飞鸟疯狂冲撞带起的劲风扫到,接二连三歪斜倾倒。沉重的柱身横扫人群,不少奔走不及的宾客被拦腰砸中,惨叫着倒在满地狼藉里。
悬在殿宇横梁下的巨型六角宫灯更是险象环生。灯架本由铁链悬吊,受震荡早已摇晃不止,巨鸟几次低飞冲撞,铁链应声崩断。
硕大的鎏金宫灯裹挟着燃烧的烛火轰然坠落,灯体砸在人群之中,滚烫烛油泼洒开来。有人被灯身直接砸倒,有人被飞溅的热油灼伤,火光顺着散落的锦缎桌幔迅速窜起,又添一重凶险。
侍卫纷纷举着长戈、铁盾蜂拥围堵巨鸟,可大鸟辗转腾挪,低空盘旋,不断穿梭在逃窜的宾客之间。宫外赴宴之人不比宫中妃嫔有宫人贴身护持,许多世家女眷、宗室子弟只能四散奔避,踩踏、撞击、落灯砸伤交织一处,哭嚎与痛呼连绵不绝。
巨鸟的移动速度简直是用一眨眼来表示,一次眨眼就能从最东边蹿到最西边,官家,皇后,以及昏倒的太后被安全送出之后,司景熹才能专心对付这只巨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