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栖梧道:“看来,代王甚得民心啊。”他频频施以善举,功劳颇多,能得大家的尊重也是情理之中。
那些百姓在门口喊了至少一盏茶的时间了,看起来非但不累,情绪反倒更高涨了,有些吼起来已经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了,并且口号更带有感情色彩:“你们大理寺冤枉好人,居然赶走救百姓的神!”
“是啊,这都城那么多贪官污吏不抓,偏偏要去对付好人,你们就是一群不中用的!”
“就是就是。”……
冯珩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官家命令代王府内的侍卫不得四处散播消息又如何,他们一走侍卫们就哭天喊地,弄得人尽皆知,等会圣旨到了,不许他们说出去,落到众人眼中,倒成了欲盖弥彰,心中有鬼。
官家捂住了代王府侍卫的嘴,可事情并未平息,反倒迅速发酵,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导火索就是——都城自从五月中旬至今,一滴雨都没有,从前代王求雨成功,百姓们翘首以待,等着今年也来一场,没成想,代王死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官家眼见旱情严重,只得则吉日斋戒求雨。司景熹照着顾念安的法子故技重施,果然下了雨。紧接着一连下了半个月,高温酷暑有所缓解,方才民怨渐消。
官家体谅旱情严重,农耕艰难,下达旨意:
其一,所有旱情所辖州县,豁免今夏田赋,重旱之地秋税减半;开常平官仓借种赈民,严打豪强高利盘剥;
其二,流窜山野饥民返乡耕作者一概赦免前罪,州县拨付农具谷种,劝民复耕;
其三,令各州惠民药局炮制清瘟祛湿汤药,遍发乡里,规避大雨过后湿热疫疾;
其四,借农闲兴修沟渠塘堰,雇工治水发放口粮,消流民匪患之根基;
其五,宫中缩减奢靡份例,省下内府银两分拨州县治水赈灾。
各级官吏务必躬身下乡督办,但凡借赈灾之名克扣钱粮者,交由皇城司严查从重论罪。
官家缩减后宫用度,大臣们自然得跟着节省,捐银支援。
官家的旨意可比代王送棉被有用多了,百姓感恩戴德,都城内代王之死的影响渐渐小了。而后秋高气爽,时气好,倒也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时疾。百姓倒也能好生过中秋了。
皇后免了顾念安入宫赴宴,恩准她在家养胎。是以,顾念安在中秋前一日就收到了节礼:黑檀螺钿桂花大匣子两个,一个是满满的金锞子,另一个是满满的银锞子;各色秋罗秋锦各一百匹;上等沉水香、桂花香饼、素心安神香各一匣;茉莉、干桂花罐装花材各一罐;白玉玉兔佩一件,珍珠串软璎珞一副,鎏金嵌桂纹梳篦一套;青瓷月纹茶盏一套;贡参三支,燕窝十品、银耳蜜膏罐装六罐,各地进贡新鲜干果、核桃、红枣;宫廷酥皮月饼,莲蓉、松子、桂花、枣泥馅各式宫饼二十枚,菱粉糕、栗糕若干;蜜渍鲜菱、糖霜石榴、蜜梨、葡萄等应季贡果各一匣;桂花酿低度米酒、蜜酿醪糟两坛。
近来用孕妇尿液泡发的种子出苗,一个个都卖了好价钱,尤其是到了年底,许多人家都要预备着过年的年花,如今正是培育的好时候,水仙,郁金香,山茶花这几种花,平均一株幼苗能挣一两银子。
听桉柒说,早前用了琥珀公主生孩子秘方的孕妇们近来都差不多陆陆续续发动,纷纷生下了女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顾念安听完没什么反应,孩子平安健康就好,生男生女都一样,好看与丑更没什么关系。
甚至,在现代,还有不少人巴不得生个女儿呢。生个儿子,就要备上老婆本,有房有车,还得工作好,结婚娶媳妇,婆婆还得帮忙坐月子带娃,任劳任怨。相反,外婆外公压力就小很多,单单带娃这事,纯粹是,妈妈生,婆婆养,外婆外公来观赏。
可此间人不这么认为,他们都要靠儿子长大当官,将家族发扬壮大。
临近产期,司景熹开始命人着手安排一应事务,他原是想把从前郡主身边的文嬷嬷接回来,谁知,官家对这件事也很上心,稳婆,奶娘全都备好了,齐齐送到了英国公府。贴身照顾顾念安的嬷嬷是宫里最有经验的庄嬷嬷。
盛情难却,更是君命难为。
司景熹只得背地里将这些人家世来历调查一遍,都没有问题。官家放了话了,告诉这些人,如果英国公的孩子和英国公夫人有谁出了岔子……他们一家子都得下黄泉,为此还将她们家里的老人孩子交给司景熹看管,才算勉强放心。
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人精中的战斗机,她知道官家对司景熹的器重,若她能伺候好顾念安,他们一家子的几代人的荣华富贵都有着落,不仅如此,都城里的玉面阎罗也会卖她人情,日后只要家里人不犯错,日子定然顺遂,没有人敢找他们的麻烦。
她心里有数。
一到国公府,第一件事就准备产房。
择府内向阳暖厢房作为产房,避开阴湿偏院;安排匠人修缮墙体、封堵漏风窗缝,入冬加装夹层棉窗、地龙炭火取暖布局,防止分娩之时屋内寒气侵入妇人身体落下月子风寒。
还有一应产房用料,例如干燥艾草、干艾草束、软厚褥垫、加厚屏风隔断,隔绝外人喧嚣;备好产房消毒草药、止血药材、催生汤药。
红枣、桂圆、山药、莲子、黑米、小米、各类温补菌菇,晒干封存,冬日炖煮月子餐。庄子里预留土鸡、乳羊,秋冬圈养起来,专供夫人产后温补,腊月市面牲畜冻僵不易采买。
炭火、柴禾大批量囤积,顾念安孕期畏寒、产房取暖、月子暖屋所需炭料八月陆续采买入库。
天气渐凉,后厨、卧房水井包裹御寒草料,必要时还要用大缸装好,底下燃起炭火,避免隆冬水源结冰,日常煎药、膳食取水无碍。
顾念安原本心如止水,被庄嬷嬷这一通布置,搞得有些紧张。生孩子很危险的,现代如此,古代更甚。例子什么的她都不敢想。
想点别的想点别的。
她想起从前妈妈做手术时,手术室外的场景。
一个孕妇打算剖腹产,自己走进手术室,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抱着孩子从手术室里出来,说谁谁谁的家属在哪里,下一秒,一群人围了上去,除了一个二三十岁的男的,其余的全是大妈,拢共七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