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炎热难忍,屋内连个冰鉴都没有。
冯珩有些气馁,他让付元几个御医上,为府内所有人把脉,付元亲自为代王诊脉。不出他所料,代王府上下皆中了银线蛊子蛊,意料之外的,代王也中了子蛊。
“不是蛊王?”冯珩不敢置信。
付元摇了摇头。
代王吓了一跳,慌乱道:“你是说,本王中了蛊?冯老夫人的那种银线蛊?”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眶渐红,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睛,“你们说是本王害死了王妃,那会不会,本王也受到了别人的驱使,才会误杀了代王妃,”他失神落魄地喃喃自语,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流出,不停地摇头,似是在否定什么。
冯珩蹙眉,代王这是在做戏吗?
几经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代王猛地拔起腰间的小刀,付元以为他要杀人,吓得拼命往后退,险些把冯珩撞倒。下一瞬,只见代王用小刀抹了脖子,朝后倒去。
冯珩大惊失色,官家只让他搜查,代王死了,却没有任何罪证,他定然吃不了兜着走。他赶紧上前,想要救治代王,却被付元一把抓住,“小心子蛊。”
付元拿出顾念安同款苍蝇拍,朝着一只从代王鼻子跳出来的小虫拍去,果然是银线蛊子蛊。
“你们把代王逼死了……”代王身边的近卫原本是站在屋外院子里的,见代王倒在血泊中,颤抖道:“他可是……皇子啊……”其余的人无力地丢了手里的兵器,朝着代王的尸体跪下磕头。
冯珩脸色煞白,百口莫辩:“不是……我没有……”
官家听完冯珩一行人的回禀,伏案沉默良久,缓缓道:“代王素来体恤万民,隆冬捐棉御寒,大旱之时斋戒祈雨,心系苍生,朕素来知晓其仁善本心。此番朕听闻多桩命案接连频发,朝野上下流言四起,皆言有高人借巫虫操控人心,诸多宗室命妇、朝中属吏无端殒命,朕为厘清案情,保全代王清名,方才命大理寺前往王府排查物证,也没想着要逼死他呀。
且,大理寺一行人入府之后,不曾拘禁府中人丁,未曾出言诘难折辱,遍历庭院库房未曾寻得半点巫蛊器物,案情尚未定论,清白已然有望,代王何故骤然拔剑自刎?
若是心底坦荡无惧流言,大可随少卿入宫当庭辩驳,逐条洗脱嫌疑。如今查无实证却毅然赴死,当真是因为代王妃之死心死殉情,还是诸多连环命案果真与其有关,自知往后层层深挖终将败露,故而以死避罪?”
一席话,将他自己和大理寺摘得干干净净。冯珩松了口气,看来,官家早就怀疑代王了。
官家旋即下达旨意:
其一,依照亲王礼制厚葬代王,拨付内库银两打理丧事,体恤其往日行善之功,保留生前所有爵位礼遇,不在死后削爵贬名,不抹杀其利民善举,安抚宗室与百姓;
其二,暂不公开敲定代王施用巫虫定罪,身死不定罪,避免天下百姓诟病秋后算账猜忌贤王;
其三,皇城司接手彻查代王过往亲信幕僚、常年往来药商、外地进贡异虫经手之人,不以王府物证为切入点,转而排查代王平日里采买药材、域外奇物的往来账目,顺着人脉追查巫虫源头;
其四,大理寺少卿无罪开释,此番只是遵旨行事,无需担责。传谕王府一众侍卫不得肆意散布朝廷逼死代王的流言,妄议君上、歪曲案情者一律交由皇城司治罪;
其五,代王往日布施州县的粮仓、御寒棉铺依旧照常接济百姓,保留代王在世惠民举措,不让昔日善政因人消亡而废止。
官家这里只算是个哑炮,真正的大雷,是代王的忠实粉丝们。冯珩出宫回到大理寺门口,见到门口早就被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中间还有三层围住了,目测拢共几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领头的是个大嗓门:“代王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不是犯人!”
“不是犯人!”
“不是犯人!”
……
身后不少百姓跟着附和。
“你们竟然逼死他,想要把罪名扣在他头上,他是皇子,天潢贵胄,不容你们侮辱!”
“不容你们侮辱!”
“不容你们侮辱!”
……
对面的石栖梧被他们吼得心一直狂跳,生怕他们掏出个什么臭鸡蛋烂菜叶就砸过去。幸好大家也只是喊口号表达一下不满,提高交流效率,并未扔东西过去,这可是要挨板子的。大理寺门口的官兵见这些百姓只是大喊大叫,并未行其他出格之举,来了一个人进去禀告之后,其余的人就护在门口,以防有人头脑发热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