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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冯家的官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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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隔日就举着官印,在朝堂上参冯珩,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臣半生汲汲仕途,不求家族权势滔天,只求膝下儿女安稳度日。小女嫁入冯家之时,臣置办丰厚嫁妆,只求居家恭顺侍奉婆母,维系朝堂姻亲和睦。

小女安分守己,入府以来恪守妇道,不曾寻衅惹事,无端被冯家年过半百的婆母动手戕害。行凶之人年方五十有余,心智健全清醒,并非老耄昏聩不受律法约束之人。

冯家长孙冯珩身居大理寺少卿,执掌京师刑狱,平日里决断市井凶案,但凡寻常百姓妇人斗殴致人身死,一律依规量刑定罪;冯书臣领军北上剿匪,手握兵权,麾下将士无数。如今冯家手握刑律、边关两般权势,家中长辈行凶害人,倘若就此姑息轻判,天下百姓、世家勋贵何以信服朝廷律法?今日冯家仗势杀臣之女,他日便有权臣恃权欺压寒门士子。臣不求私情偏袒,只求律法一视同仁,行凶者依律定罪,方能震慑一众恃权跋扈的世家子弟。

臣恳请陛下将此案全然交由刑部、御史台三司公开会审,卷宗公示朝堂百官。”

这一番长篇大论,姜晏全篇脱稿,说起来连个顿儿都没有,可以得见他昨夜都在琢磨这件事。此事他硬扯上冯珩以及冯书臣,甚至将事情定义为仗势杀人,是决意要此事闹大。

冯书臣不在,官家只得询问冯珩。

冯珩出列,道:“陛下,二叔母向来孝顺,祖母病了,她自掏腰包为祖母买了许多灵芝补身子,无论是从前怀有身孕,抑或如今带着弟弟,她都日日来到祖母跟前侍奉汤药,无论刮风下雨,一日不落。臣百思不得其解,有这么好的二叔母,祖母究竟有何不满足?”

姜晏难得的卡壳了一下,他原以为冯珩会颠倒黑白,将惹起事端推到姜宜宁身上,冯珩的话,也让那些想助姜晏刷感情分的大臣不知从何下嘴,难道冯珩是要认栽了?

整个光明殿骤然安静下来,冯珩接着道:“是以,臣昨夜特地请了宫里的御医付元,为祖母诊脉,御医说,她是中了蛊。”

“中蛊?!”

“哎呀,怎么会中蛊呢?”

“……”

官家传令让付元过来,没一会,付元来了,所说的与冯珩一般无二,“陛下,根据冯老夫人的症状,臣猜测,多半是银线蛊。”

官家面色沉沉,令人看不出喜怒:“猜测?你只是猜测……”

“若要证明,可以让冯老夫人服下解药,将蛊虫吐出来,便可以证明。”

官家点了点头,不多时,冯老夫人就被两个侍卫架上来了,嘴里还塞着布条。侍卫将她嘴里的布条拿掉,冯老夫人的嘴得了自由,正打算张口大骂,趁着这个时候,付元眼疾手快,把药丸扔进她嘴里。

冯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你给我吃……”冯珩将她的嘴紧紧捂住,下巴抬起,逼着她吞下去。药丸刚吞下去,冯老夫人就安静地低下了头。

全场安静地针落可见,连呼吸声都若有若无。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她开始挣扎,全场人的眼睛更是长在她身上了,突然,有东西从她嘴里跳出来,砸在地上。冯老夫人旋即瘫在地上,似是昏过去了。

付元将其用碟子呈起来,道:“陛下,果真是银线蛊。此蛊能控制人的心智,若不慎中蛊,便会受施蛊者控制,所说的话,所做的事,皆不受控制。”

官家一抬手,身旁的小黄门接过付元手里的碟子,呈到官家面前,官家见过银线蛊,自然认得,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冯珩道:“陛下,祖母乃深闺妇人,平日里极少出门,能悄无声息对其施蛊,此人定然对都城很熟悉。”

官家缓缓道:“都城竟然有人在背后使用此等毒物,查,严查。”

银线蛊的事情揭了出来,姜晏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姜宜宁死了,冯家积极查案,当场证明冯老夫人是中了银线蛊,受人控制,若他认同此事是旁人设局下蛊,并未冯家过错,那他一肚子火还得憋回去,可若他死咬着冯家不放……官家都点头了,他哪里敢有意见?

是以,姜晏只得从善如流,跟嘴请求下令严惩下蛊之人。他怀疑,幕后之人多半是冲着姜家来的。

官家顺势将银线蛊的事情塞到了大理寺手里。

银线蛊的事情刚在朝堂上拍板,迅速上了都城的热搜。

菜摊妇人扎堆闲谈:“我的天呐,连当朝大员家里都遭了下蛊,往后住在都城,连喝茶焚香都不敢随意了!冯家老太太好好一人,硬生生被人控了心神,亲手打死儿媳,想想后背发凉。”

码头挑夫闲聊:“原先只听闻蛮荒之地才有蛊术,如今这邪物都钻进都城腹地了,谁晓得隔壁街坊有没有被人暗中下药?平日里拌嘴结怨,转头被人下蛊惹出祸事,死了都不知道缘由。”

沿街小贩碎嘴揣测:“依我看就是冲着冯家那将军去的,将军在外清缴山匪断了不少流寇财路,贼人便在都城后院下手挑动将相反目,朝堂一乱,城外匪寇便无人镇压了。”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赞同。

书院士子饮茶议论:“哪有什么鬼神蛊术,不过是异地迷魂草药罢了,世人冠以蛊的名头增添诡异之色。幕后之人借药性扰乱心智,借婆母之手制造命案,一石二鸟,一边离间相国,一边拔除手握兵权的冯家子弟。”

亦有老吏感慨时局:“都城朝堂派系林立,如今构陷手段越发阴毒。往日朝堂争斗无非弹劾贬官、搜罗罪证,如今转而在内宅下药控人,不动朝堂刀剑,仅凭后宅一桩命案便能撼动文武重臣,手段远比朝堂辩驳阴狠。”

一时间,都城人人自危。

尤其是官眷,怕得不行,主君在外得罪了人,他们夹着尾巴做人还不够,谁知人家会不会对你下蛊,指使你做坏事,然后正好全家一起被端了。他们对银线蛊知之甚少,只知让人加强府里的守卫,告诫子女拒收香膏、花饼、熏香等等。

还有人将大长公主的那场宴席与银线蛊联系在一起,宴席出事未必只是宴席酒菜下毒,兴许早有人惯用这类阴私手段算计权贵女眷。举个例子,若是其中一个使女中了蛊,听从下蛊之人的指令下毒,那事后找谁说理去?

大理寺接了官家的圣旨,开始有条不紊地调查银线蛊一案,结果在事发第三日,丢出了第二个大雷——找到了姜宜宁的一封亲笔书信,上面只写了一件事,她曾亲眼所见,顾念安对冯老夫人施蛊。

事关重大,即便顾念安和季知节是同僚,李珣也不敢遮掩,只得秘密让人跟司景熹通气儿,让他早作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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