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珣将奏疏呈上，姜晏当即就发作了：“早前就听闻，英国公夫人与冯家嫌隙颇大，本就闹得不愉快了，却还依旧热脸贴冷屁股，原来是别有所图，意欲谋害，只是可怜我的女儿，无意撞破英国公夫人的阴谋，这才招来杀身之祸。”姜晏情绪激动，蓄的络腮胡子一抖一抖的，司景熹挑眉，上面估计沾了不少唾沫星子。

另一姜晏的心腹大臣赶紧跟嘴：“英国公夫人平日里常以问诊为由出入勋贵府邸，往来不受门禁约束，寻常官吏入府尚且需要投递名帖，医者登门问诊向来通行无阻，这般便利条件，旁人远不能及，契合信中悄然投放药草的情形。”

海正道：“一纸女子私信仅为单方面说辞，岂能仅凭旁人一面之词锁定缘由？相国之女居于冯家内宅，平日里府中仆妇往来繁杂，登门问诊的医者、售卖香药的商贩数不胜数，何以她笃定登门之人便是英国公夫人？兴许是旁人假借医者名号混入府邸投放蛊毒。”

原则道：“纵观历次朝堂争斗，不少人依托女子书信、闺阁留言罗织罪名，闺阁女子识人粗浅，远望衣着身形相近便贸然认定来人身份，极容易出现看错人之况，相国千金仅仅远远窥见身影携药入府，未曾近身辨认面容，书信所言本身便存有疏漏之处。”

朝臣开始窃窃私语，私下讨论，司景熹眼见众人发挥得差不多了，这才出列，道：“敢问冯少卿，拙荆上一次登门冯府，是多久以前？”

冯珩道：“几年前了。”

司景熹道：“那么，既然冯二夫人那个时候就撞见了施蛊一事，为何迟迟不说？听说她孝顺婆母，日日奉药，就不怕冯老夫人随时了结了她？听闻，她还经常带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去看望，若真有危险，她为何会这么做？”

这下别说是朝臣，就连官家都无语了，姜晏仍不依不饶：“说不定是私下见面……”

司景熹直接道：“近来拙荆怀有身孕，寸步不离国公府。”

姜晏的走狗大臣道：“她是你老婆，你自然是偏袒她的。”

“我说的话，你不信，那就别来问我。”

“谁问你了……”

“好了好了，”官家赶紧出言制止这没营养的小学鸡互怼，“银线蛊一事，朕早已调查清楚，萧诺从前所卖的还魂丹里，就有银线蛊。此事，是因他而起。”

此言一出，朝中不少大臣就像被雷打了一般，外焦里嫩，忍不住颤抖，从前这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在城内盛极一时，不少人慕名而来，抬着银两抬着人就来了，若那当真是银线蛊，那将有多少人中蛊啊！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他们家族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去找萧诺，就连底下的心腹亦有，若他们都中蛊了，那可不叫心腹了，那叫心腹大患。

姜晏道：“陛下，臣从付院首那里得知，银线蛊是一种特殊的蛊虫，以操控人的神智言语行动为名，需要有蛊王操控子蛊才能做到，若蛊王死了，中了子蛊的人都得死。当时用还魂丹的人那么多，萧诺已死，他们怎么还活着，可见，蛊王并不在萧诺身上。”

自从得知姜宜宁间接死于银线蛊，姜晏就叫了付元上府里，好好地学习一下银线蛊的相关知识，甚至举一反三，连其余蛊虫的知识也学了。

官家挑眉道：“依你所见，蛊王会在别人身上，在英国公夫人身上。”

“万事皆有可能。”

官家点了点头：“嗯，付元昨日刚为英国公夫人诊脉，让他过来说，英国公夫人的脉象如何。”

这是司景熹的安排。虽说府内有山海在，可若轮御前搭话，还得是付元。

不多时，付元到了，说起顾念安的脉象，只说腹中胎相安稳，气血调和，孕期诸事平顺，身子调养得宜，并无半点虚滑躁动之兆，只需静心静养便可足月待产。

官家缓缓问道：“蛊王可在她身上？”

“回陛下的话，臣可以确定，蛊王不在英国公夫人身上。”

付元能坐上御医院院首这个位置，靠得就是小心翼翼，谨慎行事，他都能如此肯定，那绝对没有问题。

官家道：“如此，英国公夫人就可摆脱嫌疑了。”

姜晏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是顾念安，那就是别人，所以究竟是谁？大臣们心情也难以平静，所以，谁能告诉他们，这子蛊怎么解？

事情到了这里仿佛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可司景熹是谁，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脏水终究溅到顾念安的裙角，那就是欺负到他头上，哼，想就此罢休，没那么容易，他道：“陛下，既然夫人是清白的，那么臣有疑问，冯二夫人为何会写下这样一封信，是真的见到有人对冯老夫人下蛊，错认成了夫人，还是……她自己中了蛊，受人操控，意欲诬陷夫人？”

这话说的姜晏心头发凉，他想起了许多事情，姜宜宁曾在顾念安的及笄礼上大放厥词，再往前，她曾脑子抽风，欲用下三滥的手段跟冯珩生米煮成熟饭，结果弄巧成拙，跟了冯絮，糟践了她自己。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在姜宜宁身上的心思全白费了，仔细养的女儿居然做出了这许多费解不要脸之事，却未曾怀疑，姜宜宁是受到了蛊虫的控制。

姜晏赶紧就坡下驴：“陛下，英国公此番提醒，令臣豁然开朗，臣也觉得，自己的女儿曾做出了许多超乎臣意料的事情，当时臣只觉得是自己教女无方，太过骄纵，才会让她惹出这许多祸事，如今一想，若当时她就受了银线蛊的控制，那这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她所做的桩桩件件，都能令姜府遭受万劫不复之难，臣不相信她会无知至此，更不相信，她会如此冷血无情，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族人前途尽毁，受人耻笑。”